谢昀那浩荡磅礴、引动地脉的剑势,也同时在这圣意面前散开,非是力不如,而是意已逊。
谢昀借天地,傅云以生死破之。
——我闻天地亦有死。
天光清冷如银河,倾泻而下,云间缝隙像是一只眼睛,向这纷扰红尘、用血堆就的红尘,投下悲悯又无情的一瞥。
天不开眼,我斩出天目。
“这一剑,名为谢春秋。”傅云收剑。
谢天地,为我一瞬死生。
浮空仙台,鸦雀无声。上万道目光,呆滞地仰望着那持“枝”而立、沐浴在清冷天光中的清瘦身影。
圣意雏形,枯枝生华,剑开云眼。那引动生死的剑意引来清风,掠过谢昀脖颈,带起他发丝。
傅云周身的木灵掠过谢昀脖颈,傅云斩出的天光淋了谢昀一身,傅云的眼中并无谢昀。
傅云越过谢昀,投向更高、更远的,云开雾散后那片无垠的青冥。
天光煌煌,映照着仙台上姿态迥异的两人,也映照着台下无数张震撼、敬畏、狂热、算计的苍白面孔。
谢昀只看傅云。
他的眼瞳缓缓睁大,到了极致的程度,并非目眦欲裂,反而像是……激烈的喜悦。他竟然破出一个无声的大笑。
“好!”
太一宗一位长老猛地站起身,须发皆张,连声喝彩。但没有人嘲笑他失态。
任何人目睹方才那超越常识、直指圣道的一剑,心神激荡下都难以维持平静。
“年未半百,竟悟圣意雏形!”另一位长老喃喃,“再给他五十年……或许更短,我太一宗或将再出一位圣尊。”
太一长老心神激荡,别宗长老面色僵硬。
他们不知道,太一的新圣者早就出现了,自己旁边就坐着一位准圣尊。
楚无春其实还没有渡完圣劫。
他在太一之外挨过第一轮雷云,气息有所削弱,加上他遮掩自身因果,因此除非化神大能,太一还没有知道他离成圣只差半步。
只差从爱一人到爱万人。
楚无春那双沉稳沉定、曾斩千人的手,此刻竟然在颤抖。
很轻微,但确实在抖。他立刻察觉,迅疾地将手隐入宽大的袍袖之下,另一只手端起旁边矮几上的茶杯,试图掩饰瞬间的失态。他将要叛宗,不能让人发现他对傅云太过关注。
可杯中茶汤却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他的心也在晃荡。
圣意。
谁都以为,这是傅云在本次比斗中,在生死之间悟出来的圣意,但楚无春知道不是。
傅云是在杀人皇时有了剑心。
楚无春与傅云气运相连,此时此刻,他领悟傅云剑意中的爱恨,忽然懂了傅云那时的想法。
傅云的剑意,确实是生死——是杀仙神,渡众生。
明悟和悸动,流淌到楚无春心中,洗刷他心境。
由爱一人,到爱万人。
楚无春是一把剑,剑是无论善恶正邪的,握在谁手中,就为谁出剑。现在,他爱的那一人爱万人,所以他不能不受感染。
他与傅云同悟圣意。
台下,弟子们的哗然尚未平息,天际忽有重云压城。
威压如山岳倾塌,半数弟子脸色煞白,修为稍浅的已瘫坐在地。
“快看天上!好黑的云——又有劫云聚过来了!”
“难道谢昀还有后手?可他的剑意已经输了啊。”
“不……不对!这劫云威压比刚才大一倍不止,而且,它不是冲擂台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