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余韵中,道长明踏云而至,身后跟着数位气息沉凝的长老,皆是大乘乃至化神修为。
他道袍纤尘不染,面容清矍,目光扫过地上宋仁尚带余温的尸身,长叹一声,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悯与沉重:“何至于此。”
长老以师长名义,绵里藏针,语气算不得激烈,更多的是失望傅云“不顾大局”。
一长老叹息:“你天资卓绝,本是宗门之幸。如今魔潮压境,正是用人之际,怎能因私废公,同门相残呢?”
另一长老痛惜:“纵使青圣护着你,也不该如此行事啊。如此宗规无存,威严失了,往后是不是人人都能模仿,太一将要分崩离析!”
又一长老和声细雨:“宋仁的罪证,宗门早在暗中收集。你杀他,虽然有违宗规,但也是他罪有应得。眼下大敌当前,当以宗门存续为重。放下兵戈,随我们先去山外迎敌,一切……容后再说,可好?”
种种铺垫后,道长明朝傅云走近了,似乎想要以长辈之姿,亲自安抚,亦或是……亲自拿下。
就在他踏入三步之距的刹那——
芸剑清鸣,剑意悍然迸发,一道携无匹的锋锐与决绝,将尘土与落叶都尽数逼退,划出一道界限。
傅云说:“我还有一同门,想要斩杀。”
下一道剑意,朝道长明直去。
不再锋利,极其内敛,可长老纷纷色变——他们再度感到了那令生死轮转、天地俱静的圣意!
“师侄,你可是被魔修迷惑?”长老苦口婆心:“你现在还很年轻,心性不定,走歪路不怕,重要的是要回头……宗主慈悲,不会同你等小辈计较……”
这些长老并未与傅云有过仇怨,相反在傅云声名鹊起后,见到的都是和善的笑面、听到的都是温情的话语。
他们觉得是傅云年轻气盛,受魔蛊惑,可两年前傅云想去古藤秘境,还被长老以“年龄太大”的由头阻碍。
如果傅云不是未来圣者,现在会怎样?
人心如此,傅云不恨。
他不感激这份迟来的“温情”,也不怨恨这功利的“现实”。
只要他们别挡他的路。
*
芸剑遥遥直指道长明。道宗主眉头微蹙,一丝不屑自心底掠过。
生死圣意雏形又如何?
傅云能胜过的,是与他同阶的谢昀。而大乘与化神相隔鸿沟。尽管如此,他面对傅云,还是认真了些——万一,青圣给傅云留了后手?
接下来的一切却全然出乎预料。
傅云身形掠出,与道长明灵力稍一相撞,便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回,重重砸落在地,咳出几口鲜血,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败得如此轻易,近乎儿戏。
周围远远围观的弟子中响起细微骚动,有人迟疑低语:“傅师叔这是何苦……”“去、去扶一把?”“我、我不敢……”
在长老厉声喝令下,弟子硬着头皮形成包围。内门的只觉得唏嘘不已,外门被抓来充数的弟子却觉得悲伤。
他们感激傅云提出清源改革,给了外门更多机会。可却不敢违逆长老,只得闭了眼,胡乱将手中最弱的术法朝那倒地的人影招呼过去。
忽然一人冷嗤“废物”。
是南宫明,那在练武场中跟慎如峰中弟子有过过节的南宫子弟。
南宫明看着被众人包围仍旧从容,仍旧像是众星捧月的傅云,心中嫉恨翻涌。
傅云经仙门大比,声名鹊起,风头无两,连他南宫家都不得不暂避锋芒,一想到此,他便恨得牙痒。
没想到,傅云会自掘坟墓,公然叛宗!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南宫明想要上前,我却被周遭不知从哪打来的术法拦住。他旁边,一弟子颤声朝傅云叫喊:“师叔!您若肯留下,哪怕……圣尊也定会保您周全啊!”
傅云以剑拄地,缓缓站起,抹去唇边血迹,眼神平静。他说,不。
“你执意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了。”道长明叹息一声,面上掠过一丝似真似假的不忍,缓缓抬起手,化神期的恐怖灵压开始凝聚,“便按宗规处置。你身份特殊,本座……亲自送你一程。”
他并未留手。
道长明深谙斩草除根之理,要么不做,要做便做绝,优柔寡断只能做庸人。这一击他已存了必杀之心,务求神魂俱灭。
他蓄满灵力、足以开山裂石的致命一击,却止在半空中。
一道虚影突兀浮现的虚影,截住了道长明全力一击。那虚影受下,只是略微黯淡了几分,却并未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