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魔气如嫩芽破土般,从耳坠中轻盈地探出,迅疾向上蔓延,在傅云头顶上方撑开一片似花非花、似伞非伞的屏障。魔气流转,血雨尽数被挡在外面。
魔主带笑的声音再次响起:“南边有些地方,觉得‘伞’音同‘散’,不吉利,偏要叫它‘撑花’。”
傅云瞥了眼地上绽开的血点,“天女散花。”又仰扫伞沿滴落的血珠,被日光照得剔透,“红装素裹,果然吉利。”
不多时,他头顶那柄魔气凝聚的“撑花”轻轻一晃,便如烟散去。但天光没有重新亮起,一片深重的红取代日光,将整个兽宗笼罩。
傅云立于原地,在他眼前,片片裙摆铺出一条长路,生生在幽绿的山谷中杀出一道血疤。
长路尽头是山林,每一颗近乎参天的古木冠中,挂着深黑的怨魂、雪白的头骨,它们整齐划一。
“参见尊上,拜见圣人!”
魔渊如今唯一一位魔君、珠玑,因为很识时务才活到现在。她从高处顺着裙摆一路滑下来,正好扑倒在傅云身前,行了个大礼。
“禀圣人,”珠玑抬起头,指向周围古木上悬挂的那些怨魂,“冤魂皆是万兽门造下的孽债。如何处置,请圣人示下。”
傅云说:“杀人偿命。”
“圣人慈悲。”珠玑自唇角撕出一个血红的笑,她是真心觉得傅云慈悲——换作她在,管谁杀过人谁又无辜,统统杀了干净。
珠玑统率怨魂,吩咐下去:谁杀过你们,去,杀了他。
然后就是按这几年的老规矩,杀完,珠玑将魂收入幡中,等傅云处置。
傅云回归仙界,自一场屠杀始。
万兽门完了。
*
魔主等属下滚开后,才施施然说了从明羡的魂里搜出的结果——
殷明羡说是带陈瑞私奔,实则想将人卖去临近城池中的万鼎楼,换来灵石和魔气,供他修炼所用。
系统适时插话,将接收到的“原剧情”呈现:陈瑞因此机缘结识妖神,历经爱恨纠葛,魔君悔不当初,痛悔亲手将挚爱推入淫窟……
傅云再一次困惑了。
他问系统:“主系统要我‘夺取陈瑞气运’,他有什么气运?”
系统:“额……他最后能得到三界大能的爱?”系统找补:“如果你有这种气运,一统三界指日可待!”
说笑间,到了东南,万鼎楼前。
这番说笑尚未消散,傅云已踏足东南地界。
一高楼有九重,雕梁画栋,檐角飞金,从外望去端的是富丽风雅。楼下人流如织,往来者无不是锦衣华服,谈笑晏晏,好一派盛世繁华。
作为通晓人欲的心魔,魔主适时补充旁白:“这里就是东华宗公开展示、驯化、售卖炉鼎的‘万鼎楼’。”
视线所及,先见的不是人,是“器”。
廊柱间、暖阁内,庭院回廊下,或坐或卧,或跪或蜷,皆是赤条条的人影。
他们不着寸缕,他们称得上是不着寸缕,只有一道薄纱从胯下前后、又连上手腕和脚腕。
肌肤是统一的苍白,或因丹药,或因失血,在明珠与灵灯的映照下,泛着一种瓷般的光泽。
空气中的暖香压住了腥膻。
并非没有试图反抗或保有尊严的,主管介绍,那样的次品不会被带到客人的前楼。他们通常在后院的静室里,那里隔音和通风绝佳。
有穿着体面的管事,手持玉册,领着宾客穿行其间:
“此鼎水灵根纯净,性情已温顺,采补时灵气回转如春潮,甚少挣扎。”
“那个是火土双灵根,性子烈些……您放心,只是有趣些,不咬人的,哈哈。”
“角落那个,木灵根,最是滋养神魂,只是爱哭,若客人不喜聒噪,可以……”
他再也没能说下去。
生死圣意过处,再无靡靡之声,随后,只有血流出的声声嘀嗒。
嘀嗒。
魔主扫尾,傅云一路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