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到不知道什么地方,死或者比死更糟。
傅云笑出声来。他发觉自己心里竟没有太多恐惧,反而是期待的,纯粹的求知欲——天道在哪里?天的边界、世界的边界又在哪里?
能走到这里,反正,傅云无憾啦。
但覆云还有他的路要走。
识海里的系统忽然也发出声音。
“主系统就在这里。我能感知到。”它说。在飞升之前,傅云一直假意顺从天道,度过情劫,斩断因果,一切都是为了让天道引他到青云之上。
不飞升,怎能杀青天。
覆云的道不是无情,更非杀戮,而是——覆天道,以证人道。
人有情,才是正道,傅云和这天地众生祸福相依,因果相连,如何斩断、如何无情?
系统说:“小心,有问题。主系统说它一直在牵制天道,你飞升,应该是主系统离我们最近的时候……我试试要和它建立联系……”
傅云:“不用了,‘主系统’就在这里,只是你看不见。”
系统沉默了一息。两息。
“别告诉我,主系统是天道……”
“唉,傻子。我不是天道啊。”
一道声音忽然插进来,像春风吹过刚解冻的河面,像温暖的手抚过孩子的额头,傅云只觉得神魂都为之一轻,傅云更生戒备。
一种很难形容的气息。浑厚,壮阔,像站在无边无际的大地上,脚下是泥土,远处是山川,头顶是天,背后是风。踏实,可靠,让人想往下躺,想闭上眼,想把自己埋进去。
“我是地道。”那自称主系统的女声说。
与此同时,另一道气息也蔓延过来。
很冷。
高远,凛冽,像站在最高的山巅,四周只有风雪,和那无边无际的空——天道。
“母亲。”那声音开口,应当是在唤地道。雌雄莫辨,不辨喜怒。“生灵,是天地之敌。为何阻我杀此人。”
地不接话,傅云也没有插话——他正想听天地大吵一架呢。忽然,神魂里的系统窃窃私语:“……地道说祂来教训天道,你不用插手,让我把前因后果都传给你。”
*
传过来的东西里,开篇就是天地吵架。
祂们在争吵自己的道。
天道的道,是杀众生以护天地。
天地资源有限,于是法则允了天道诞生——万年一次天劫,灭世重造生灵,漫长的繁衍后,天地间出现第一个修士、锐意进取,意图逆天而行时,他并不知道,自己站在的也是末日的开端。
人就像一把朝上的弓弩,直直杀向青天。
天道降下雷电,狂风,暴雨,炎阳。
地道承载它们,变作甘霖滋养万物,变作云雾遮挡烈日。
可生灵不知道,他们跪着仰天,喊“天父”、“老天爷”、“苍天在上”,对着天祈祷、许愿、磕头,却不看看脚下那承载他们千万年的——母亲。
天:“何其可笑,人对母亲毫无敬畏。您的沉默和容许,只换来众生无止境的剥夺。”
听见这句话时,似有呼啸的冷风杀向傅云神魂。天地的层次,一言一行都有法则之力。
显然天道对傅云不满很久了。随即,那道风却像被什么挡住了,地道的声音再度传来,还是那么柔和。
地:“那你会怎么做?”
天:“我会让凡人禀赋天生不同,分出三六九等,自相残杀;让修士断因果后才能飞升,无从求援,死于天地。”
“最后,我会降下灭世之劫,杀死全部生灵,引动山洪,地崩,海啸,让灵力回归山川自然。”
地:“这一万年你撤了轮回,让众生死后立即消散,可生灵依旧繁衍壮大,你却从此被法则削弱……还是不改道心吗?”
声音带着无奈般的笑,傅云不知道这是祂为让自己理解、刻意做出的,还是地道果真有情感。
“天啊,”地问,“我们已经争了多少个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