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当根草,长在高处,谁都摘不到,我就听那群傻人傻兽骂‘草’……”玉京痛骂:“我草世界。”
“好。”
“你这圣人当得偏心。”
“你本来就是想做一世的草的。”傅云说:“何况,人心本来就是偏的。”
玉京欲要偷袭傅云的手止住了。
在他散去神力时,傅云已在他头顶结成细密的网的灵力,同时散开。
“是我自己来,还是你——?”玉京叹了口气。还要再说什么,那口型依稀是个“小”字,不不知为何他没有说出口。
傅云选了亲自动手。
他不能忍受玉京再一次在他眼前消失。他要自己抓住玉京的命。
傅云的心很冷,但他的手很稳。
玄武古神的躯壳如山倾颓,龟甲崩裂,蛇身寸断。半边脸是云姬的模样,半边脸是古神的鳞甲。
那只属于母亲的眼睛睁开,看着他。
很多年前,那个冬天,母子俩披同一件棉袄,并肩坐在院子里。他仰头看树梢,问她“高”字怎么写。她用树枝在雪地里写给他看。
那时候他的手还小,握不住剑。
“……覆云。”她想对傅云说点什么,但说不出口。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软弱。到死也不想让傅云看见自己软弱。
在最后的最后,玉京握住了傅云的手,写下一个字:生。
他的头静静地躺在傅云膝弯中。是温热的,就像多年前他给过傅云的温度一样。
傅云控住水灵,很粗暴地抽干了自己流泪的冲动。他记得云姬厌恶他哭,流血就是流血,不要掺和别的东西。
而后古神的残躯彻底崩碎,化作漫天灵光,落向大地,有草芽抽生。傅云抬起来手,剑指天地——
剑已成,当劈轮回。
暴雨已至。
血雨腥风,淋尽天地,血汇成河,汇成海,满载着灵力往五湖四海汇合而去,拍打两岸,仿佛血管的搏动。
浪潮迭起轰鸣,仿佛急促的呼吸。
仿佛昭示——死也是生的起始。
*
苍梧生盘坐在尸骸之中,周身死气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
最后一道魂灵从他眉心飘出,怨气已然磨尽。
苍梧生睁开眼睛。他知道傅云也已经渡化了他那一部分的亡灵。
这一年,他见到傅云倾覆仙门,荡平魔渊,推翻他所建立的一切旧的存在。
苍梧生嘴唇僵硬地动了动,他回忆该怎样笑,可惜失败了。
只能收敛好一切神色,敛袖,躬身,作礼。
眼中不知是爱是恨。
“得见圣人。”
他的声音很轻,被雨声盖住,但他知道傅云听得见。
“梧生无憾。”
傅云的剑斩下。
只有木灵从苍梧生身体里散出来,他的死和他的生一样,没有声响,沉默死寂。
木灵似落叶,似飞花,又似春天里飘散的柳絮,落进血水里,滋润那些刚刚抽生的草芽上。
芸剑在接触到圣血时变了颜色——华彩鲜亮,仿佛人间烟火色。它与万民愿力交融,与剑圣剑骨共鸣,与妖魔二气缠绕,与圣血和木灵相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