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不止一次看过类似的事情了,他觉得,自己大概还是渴望有个孩子的。
“卫老师?你在想什么?”
沈烁打断了他的思绪。
卫疏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神里某种沉重的枷锁似乎悄然脱落了。
“没什么。”他轻声说,眼神无意识地在那碟温热的饼干上停留了一瞬,“只是突然觉得,这饼干闻起来真的很香。”
“小问题,不就是块饼干吗,”沈烁满不在乎道,“你想吃的话,走的时候就全拿走。”
“不用,你记得复习功课,下节我检查。
卫疏将书包朝肩膀一挂,便头也不回地绕过他走了。
沈烁将书本一合,望着他的背影道:“……之前怎么没发现,卫老师还挺有范儿的。”
—
夜晚,廉价房屋的窗户玻璃被冷雨敲打着。
唯一的光源是书桌上那盏昏黄的台灯,照亮了旁边已经冷掉的便宜速食面,以及两本二手教材书。
投入看了一会儿之后,卫疏活动着有些发僵的肩膀,稍作缓解,又低头把冷掉的面条全部吃完。
按部就班地做完一切事情后,他最终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高强度兼职后的疲惫,以及孕期的嗜睡感如同潮水般反复侵袭着他。
卫疏忽然想起来,预约的打胎手术要到了,就在明天。
白天的王姨和妞妞仿佛是一道导火索,一直扰乱着卫疏的心绪,让他心有犹豫。
到底要不要打胎?
就在准备合上书,拖着沉重的身体去洗漱时突然一种极其轻微的异样感,从他下腹深处传来。
像是条小小的鱼儿,在温暖的深水里轻轻甩动了尾巴,蹭过了柔软的内壁。
卫疏的动作瞬间僵住,全身的感官都聚焦于那一点。
几秒的死寂后,那种感觉又来了。
这一次更明确了些。不是一个点,而是一小片温柔的内在顶撞。仿佛有个小拳头,或者小脚丫,从内部小心翼翼地推了他一下。
卫疏的手不受控制地抚上自己的小腹。隔着薄薄的衣料,那里的皮肤似乎还残留着那奇妙的触感。
不是错觉,那是胎动。
他一直以来试图去否定的生命,却总是在顽强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卫疏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小手轻轻攥住。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悸动的情绪汹涌而上,冲垮了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
他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腹部。
台灯的光线在他轮廓完美的侧脸上投下阴影,长睫垂着,掩住了眼底翻腾的惊涛骇浪。
他一直以为,决定打掉它,是摆脱困境的最好办法。
可就在这一刻,当这个小生命用这种方式与他再次进行交流时,忽然意识到,这其实不是一个象征屈辱的符号,而是活生生正在成长的生命。
即使没有另一个父亲,即使前路艰难得可怕,他也可以给这个孩子一个家,一份他从未得到过的爱。他应该振作起来,不应该逃避困难,像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承担起这一切。
这个孩子,不是任何人的后代延续,而是作为他卫疏孩子的开始。
现实的考量依然存在,但此刻被一种更强大的情感压了下去,他战胜了心中对生孩子的恐惧,并且不再对这个意外之子怀有偏见。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真正意义上,完全属于他的亲人。
窗外雨声未停,但卫疏内心逐渐变得宁静而坚定。
他轻轻抚摸着腹部,感受着那已烙印在感知里的生命律动。
往常冷硬俊帅的脸庞,竟流露出一丝不符酷哥人设的母性光辉。
冷酷的青年用一种低不可闻、却掷地有声的声音,对腹中的孩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