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疏不知不觉把空的咖啡杯捏变了形。
走了没两步,没由来地,裴曳突然又扭过头看向卫疏。
周围有很多人,此时的卫疏开始忙碌起来,但他没有任何急躁的情绪,依旧有序平稳地打包着咖啡,递到每个人的手中。
时不时抬起头,用那双略显忧郁的深灰眼睛看向镜头。
有个小男孩在咖啡台旁边蹦蹦跳跳,后脑快要撞上桌角时,卫疏及时伸出手用掌心护在男孩身后。
小男孩脑袋撞在他的掌心,卫疏的手背撞在尖尖的桌角。
他收回手时,手背明显被撞得发红。
但卫疏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甚至一句话都没有说,继续低头打包着咖啡。
这看起来是顺手做的一件事,其实需要非常细心才能注意到。毕竟咖啡店这么多人,谁能注意到一矮个子的小鬼。
裴曳握紧手里的咖啡,杯身冰凉的水珠顺着留到手腕脉搏处。
他内心忽然变得不安。
心想,怎么手都撞红了还要工作。
他知道对于世界上大部分人来说,打工是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他看见大街上扫马路的白头大爷不会心疼,看见贫民窟卖菜的瘦弱老奶也不会心疼,看见路边乞讨的人仍旧不会心疼。
可只要看见卫疏,他的世界好像开始出现一层模模糊糊的滤镜,将这人笼罩起来,所有的一切开始以数十倍放大。
卫疏身上的凶神恶煞会被放大,疼痛会放大,笑容会放大,贫穷会放大,受伤会放大。
这一切一切都在牵着裴曳的心。
总能从卫疏身上看见新奇的事物,这也是裴曳坚定不移想要跟着他、观察他的原因之一。
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不是大少爷,而是一个潜伏的狗仔,而卫疏则是他眼里闪闪发光的大明星。
裴曳忽然有些慌乱,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不止一次了,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一个人。
就在这个时刻,卫疏忽然抬起那双如雾般缥缈的眼睛,隔着一簇簇人群,朝裴曳这边看过来,好像朝他的世界里下了场淋漓大雨。
裴曳怔了怔,心跳开始不可抑制地疯狂加速。
他被这场雨淋得浑身湿热,虚空对视到呼吸都开始急促。
直到自身再也承受不住时,裴曳慌乱低下头,回避掉卫疏的目光,步伐仓促地朝外走掉。
这是他第一次偷看后被发现的心虚。
也是心动疯长的开端。
—
晚上八点,卫疏下班。
他换掉工作中光鲜亮丽的服装,穿回洗到泛白的衣服。
店长邀请他留下来一起出去吃饭,卫疏拒绝了。他现在要去地下黑市参加比赛,来不及参加饭局细嚼慢咽。
站了一天,腿脚酸麻,卫疏弯腰锤了锤腿后,又抓过书包,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往外匆忙地走。
同样他也很注意形象,走路的同时还不往将碎发往脑后捋了捋,露出凌厉的眉目。
卫疏去习惯一家店就会一直去,他照常来到便利店,准备拿包刚过期不久的打折饭团。
但他忽然发现鸡肉饭团和蔬菜饭团的价格成一样了,以前明明相差两块钱。
刚好乔一遥正在旁边,卫疏直视着她问:“这些饭团价格是标错了?”
乔一遥眼神闪烁,没看他道:“厂商改价了,你就吃呗。反正你铁胃,吃这种便宜货好像还很起劲。你说你,天天吃这不腻么。”
“不腻。”
其实早就吃腻了,吃得他也尝不出味道。每次都抱着能填填肚子,让自己有力气活着就行。
但以往他只吃最便宜的蔬菜饭团,这次价格一样,他就拿了鸡肉饭团,火腿肠,矿泉水结完账往外走。
撕开吃了之后,卫疏尝出这饭团与以往似乎不一样,味道变得十分鲜美,根本不是折扣商品的劣质口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