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失落混合着羞赧,让裴曳整张脸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气得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原来只是感谢,没有表白啊。
但裴曳最擅长的就是转念一想,以及自我安慰。
卫疏也发现这环境不对劲了,但他没有要求换包间,也没有解释太多,就这么跟他坐在这里吃饭。这算不算也是一种特别的暗示?
而且,卫疏已经主动请他吃饭了,这已经有很大的进步了,他也不能要求太高是不是?反正早晚会有表白的那一天。
这个念头像一根小小的火柴,又嗤地一下,点亮了裴曳眼底黯淡下去的光芒。
裴曳迅速完成自我攻略和心态调整,心里又开心起来。
“不用谢,”裴曳说,“你请我吃饭,我高兴还来不及,而且这里……”
裴曳环顾了一下四周,腿在桌子下面有意无意蹭了蹭卫疏的腿,暧昧地说:“我觉得挺好的,特别是环境。”
卫疏垂目扫了眼被他蹭的腿。
真的是给他点笑脸,尾巴就要翘上天。
卫疏看了他一眼,将他的腿踢开,说:“老实点。”
“哦。”
裴曳收起笑容,低下了头,心里还有点小窃喜。
有几个侍者端着菜进来,摆了满桌,基本菜已经上齐了,顺带还放有几瓶酒。
裴曳看着满桌的菜,心想,这应该是卫疏第一次为了除亲人以外的人花费这么多钱吧?
融合菜式精致,摆盘讲究,卫疏尝了尝,味道也确实对得起裴曳之前的夸赞。
两人之间的气氛在酒精和美食的催化下,不知不觉松弛了许多。
心上人就坐在旁边,裴曳心里那点喜欢更是按耐不住,觉得这房间灯光气氛正好,可以借此和卫疏的关系更近一步。
裴曳想了想,觉得拉近关系的第一步自然是需要了解对方。于是他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从自己小时候的趣事说到他爸公司里遇到的奇葩客户,眉飞色舞。
卫疏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两声,烛光在他低垂的眼睫上跳跃,落着淡漠的阴影。
话题不知怎么,从吐槽某个炫富无脑的同学,滑到了更深处。
裴曳放下筷子,脸上因为酒意泛着健康的红,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桓心头很久的问题:“卫疏你以前是不是挺……不喜欢有钱人的?”
话问得直接,甚至有点冒失。
但有些话不趁着现在这点微醺的勇气,裴曳可能永远也问不出口,因为怕又戳到卫疏的某个伤心处。
学校的人都传言,卫疏不喜欢有钱人,这并不是空穴来风。
卫疏在学校看见富家子弟都绕道走,不是那种畏惧得绕道,是从打从心底里厌恶、看不起的绕道。也从来不和有钱人交朋友,只要和卫疏关系稍微好一点的,都是穷人。
裴曳这个顶级有钱人现在能和卫疏坐在一个饭桌上吃饭,就像是一个奇迹。
“嗯。”卫疏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应了一声。
他带着酒后的微哑,说:“觉得他们这些上层阶级大概都差不多。冷血,算计,钱比什么都重要。”
或许是真喝醉了,也或许是裴曳都见过他最落魄的一面,所有一切就变得没什么再好隐藏。
这些卫疏原本打算埋藏在心底,永远不向外人说的秘密,也突然忍不住倾诉了。
“大概是我八岁,”卫疏的视线飘向窗外遥远的某一点,“我妈在工地扛水泥,搬钢筋。一天干十几个小时,拿男人都拿不全的工钱。”
“后来她从架子上摔下来,摔得很重。”卫疏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喉结滑动。
“医院等着钱救命。我去找工地,找公司。他们跟我说规定,说流程,说责任划分,说很多很多我听不懂,但听起来很有道理的话。”
卫疏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冰凉:“道理再好听,换不来药,也买不回命。”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裴曳的心脏却不由自主被抓紧了。
他看着卫疏在烛光下显得异常平静的好看面容,谁能想象这副平静下,是经历过无数绝望沉淀下来的呢。
裴曳还感觉这件事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那时候我就想,”卫疏转回视线,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有火焰在他眼中化开,“钱真是个好东西。能让人变成鬼,也能让鬼说着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