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搡中,小卫疏跌倒在地,手掌擦破,火辣辣地疼。屈辱比疼痛更甚,烧灼着眼睛,他强忍着不哭,一次次站起来,又一次次被推倒。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喂,你们干嘛?”
说话者是个小男孩,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
大概是去哪里玩着撒泼了,小男孩满脸沾着泥巴,看不清长相。但却穿着一身精致的短裤衬衫,小皮鞋锃亮。
小卫疏在内心给他起有一个外号,叫小泥巴。
小泥巴挡在卫疏面前,对那些孩子瞪着眼,说:“以多欺少,你们这样有意思吗。”
那群孩子似乎认得他,也像是怕他,撇撇嘴,嘟囔着散开了。
小泥巴转过身,蹲下来看卫疏,眼睛很亮,像含着太阳光。
“你没事吧?”
小泥巴询问,目光落在卫疏渗血的手掌上,又看到他紧紧攥着的诊断单。
小卫疏别开脸,不想被人看见自己的狼狈和脆弱。
小泥巴没再问,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袖口上钉着的纽扣——是挺精致的纯银小扣,雕着简单的花纹。
他忽然用力,把扣子拽了下来两颗,摊在小手心里,递到卫疏面前。
“这个给你,”小泥巴的声音带着点稚气的认真,“是纯银的,应该能卖点钱,你拿去用吧。”
小卫疏站起来,抿着唇没接。
他防备心强,不接陌生人的东西。
见状,小泥巴直接拉过卫疏没受伤的那只手,放进他掌心,说:“拿去给你妈妈治病。”
小卫疏愣住了,掌心的银扣子还残留着小泥巴的体温,他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小泥巴看着他的脸,思考了一下,道:“可能是因为你长得好看,给我眼缘。”
小卫疏抬起头,撞进小泥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洒在小泥巴柔软的发顶,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这个干净得像另一个世界来的小男孩,是他灰暗世界里见过的第一束光斑,往后每一个卫疏有好感的人,都带着他的影子。
随着裴曳踩上别墅的台阶,卫疏从混乱的梦境中醒来。
卫疏缓缓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渐渐清晰。
他看到了裴曳近在咫尺的侧脸。
路灯的光线一道一道掠过,这个角度看过去,背着他向前走的少年背影,毫无预兆地,与记忆深处那个夏日午后,逆光递来银扣的小身影猝然重叠。
卫疏心跳漏了一拍。
是酒精的幻觉,还是潜意识里荒诞的联想?
他其实不是第一次将小泥巴和别人联想起来。童年中,卫疏只遇见过两个人在黑暗中拯救过他。第一个,就是小泥巴。第二个,是林清风。
他第一眼见林清风时,就觉得他和小泥巴的眉眼很像,再加上他们都做着同样的善意举动,卫疏便将两个人重叠在了一起。
人生中,往往遇见的第一个善人,是最难忘的。有没有那么一刻,是因为他将对小泥巴的念想,投射在了林清风身上,然后不断扩大这层滤镜,才会在长大喜欢上林清风?
卫疏垂目思考起来。
裴曳感觉到他醒了,偏着头,发现卫疏似乎在跑神:“哥,你怎么又跑神,在想什么?”
想什么……
卫疏在想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小卫疏真的卖掉了一颗银扣子,换来的钱足以让陈月馨得到初步治疗。
而另一颗,卫疏则舍不得卖,一直自己留着,并且用一根红绳将银色纽扣穿了起来。
至此,这个遥远的念想,
他用红绳挂在脖颈,贴在生命力最旺盛的心脏处,戴了十年。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