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太多,他实在忍了太久,长久以来积压的屈辱、愤怒、对这个家、对这个男人的憎恶,在卫安国领着情人到家的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卫疏像被逼到了绝境,只剩下想要攻击的本能。
不是触碰到肢体的打架,是撞翻了本就摇摇欲坠的矮桌,踢倒了更多垃圾。
污言秽语,沉重的喘息,破碎的声响充斥了狭小的空间。
那个小王尖叫着躲到一边,却也不走,就缩在墙角看着,毕竟卫安国还没付钱。
卫疏抄起了桌上切水果的钝刀,眼神有些浑浑噩噩。
这是家里,是住的地方,是代表着个人隐私。卫安国平常喝喝酒发疯也就算了,卫疏两眼一闭只当没看见就好,可他居然还领不三不四的外人进来。
卫疏是个领地意识极强,且极其注重个人隐私的人,卫安国领外人的行为,彻彻底底触犯了他的底线。
卫疏眼神狠戾,刀尖对着那个与他有血缘关系的男人。
“来,你过来碰我一下试试?!”
卫疏完全没有了平时冷静的风范,他嘶吼着,声音破碎。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都要燃烧起来的时刻——
“砰!”
那扇并不结实的门被从外面猛地撞开。
裴曳踉跄着冲了进来,脸上毫无平时张扬的模样,只剩下过度用力后的苍白。
“卫疏,我听到——”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被眼前这超乎想象的混乱场景震住了。
酒鬼大叔,陌生男孩,满地狼藉。
最后定格在眼眶赤红,衣服凌乱,神态疯狂拿着刀的卫疏身上。
裴曳的闯入像一盆冰水,劈头盖脸泼了卫疏一身,让他从燃烧的暴怒中骤然清醒了一瞬。
随即,是更汹涌的、几乎要将卫疏淹没的羞耻和难堪。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为什么偏偏是他。
他最想埋葬的一切,最糟糕的一面,就这样毫无遮拦地暴露在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裴曳面前。
“卫疏,”裴曳喃喃叫了一声,下意识想朝他靠近:“你还好么?这……”
“出去。”
卫疏没有转过身看他,那张总是冷着、或带着讥诮表情的脸上,现在是一种裴曳从未见过的的狼狈。
他平常伪装出的高傲、光鲜亮丽、无所不能全都被撕碎了,所有的落魄还是呈现在了天光之下。
“出去,这不关你的事。”
他不想让裴曳留在这里,一秒钟都不想。
他的世界是灰暗破败的,裴曳的世界是光明璀璨的。
那些狼狈和难堪他一个人承受就好,裴曳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不该待在这里,看到这些。
裴曳心里惊慌,犹豫着:“可是你的状态……”
“在外面等我。”
卫疏转过头看向他,那眼神像是若无其事,也像是伤疤被揭开的……空洞绝望,还像是很抱歉让他看到这些。
裴曳被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卫疏,看着这个永远用冷硬、疏离、用毒舌做盔甲的人,此刻像一头被剥光了皮毛,在最污秽泥沼里挣扎的困兽。
那眼神里的绝望,疼得裴曳呼吸困难。
他想说点什么,想做点什么,但所有的话语和行动,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能成为更深的伤害。
裴曳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但这个眼神刻在了心底,会一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