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
黄羽凡坐在驾驶座,握着方向盘正在往医院开。
周以安则坐在副驾驶,时不时略带忧愁地往后排看一眼。
裴曳正坐在后排,垂着浓密的眼睫,怀里正紧紧抱着一个满身是血,昏迷不醒的黑发男生。
“卫疏,你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好吗。”裴曳眼睛湿润,他轻手轻脚,将呼吸虚弱的卫疏揽在怀里。
“都怪我,”裴曳低声抽泣着,嗓音哑得不成样,语无伦次道:“都怪我不该乱说话,我这么差劲,我该死,你醒过来打我好不好。”
周以安看得也难受:“表哥,你别太担心,或许卫哥只是昏迷了,没太大问题。”
“怎么可能没问题,他满身都是被人踹出来的灰脚印,还有青紫的伤,”
裴曳环抱着他的手在微微发抖,自责、愧疚,心疼充斥着内心。
“如果不是我说那些话,不是我没看好手机,卫疏就不会出事,不会被下药,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时,卫疏依旧闭着眼,但嘴唇轻微动了动,像是在喃喃着什么。
裴曳连忙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将耳朵靠过去。
卫疏恍惚中感觉到似乎是裴曳来了,于是轻声叫着:“裴曳。”
“我在,我在。”
卫疏还是神志不清地,只是遥望着脑海中幻想的虚影,唇角带着苦涩,问:“相处这么久,你觉得我对你不好吗。”
裴曳顿时心如刀绞。
本以为卫疏有意识后的第一句会先骂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第一句会先问这个。
过往的一幕幕如电影般在脑海中播过。
卫疏吃饭会把好吃的挑给他,出事也会首先想着护着他,在电影院为他出头,纵容着他的所作所为,虽然平常也爱骂他,但他真不高兴,卫疏也会想办法哄他……还有很多很多。
细细一想,他们曾经那么美好,有那么多真情实感的体验,他何必因为一件没搞清楚的事件,都擅自断定卫疏是什么人呢。
甚至他们吵架了,卫疏一个从来不会向任何人低头的傲娇男生,大半夜也想着来主动找他,想要把一切解释清楚。
现在卫疏受了伤,没有责怪他,没有辱骂他,第一句也只是问他,是不是卫疏对他还不够好。
那时吵架后,裴曳被怀孕这件事刺激得情绪上头,内心的确是不太信任卫疏,一股脑地认为卫疏在玩弄自己。
可卫疏心里到底有没有他,只要冷静下来仔细想一想,他自己就能发现,卫疏不会对第二个人那么好。
裴曳哑声道:“好,你对我最好了。”
卫疏依旧睁不开眼睛,只淡淡扯了下唇,问:“下药这件事,是你吗。”
裴曳低声呜咽道:“对不起,这件事和我有关,都怪我。”
闻言,卫疏闭着的眸中有闪过的痛楚、失望,他原本以为再怎么着,都不可能真的是裴曳,其中一定有误会,现在他真的心如死灰了。
裴曳居然真的敢找人给他下药。
他想说让裴曳立刻滚,立刻消失在自己眼前,如果他现在有力气,第一拳先揍裴曳脸上。
但不知怎地,卫疏喉结滑动,嗓音微哑,说出的话竟成了:“我大概对你还是不够好,让你这么报复我。”
“裴曳,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人,”卫疏声音轻而低,“怎么和我相处之后,就变了。”
裴曳想过他会有恨,有愤怒,有各种想要骂人的脏话,唯独没想过他会责怪自己。
是不是只有在神志不清的时候,卫疏才会褪去冷硬的外壳,话里变得柔软、会心疼人?
看着这样的卫疏,裴曳心都快要碎了。
周以安听得心急,扭头提醒道:“表哥你解释清楚行吗,什么叫和你有关,别让卫哥误会成是你找的人了。”
裴曳心太乱了,只想着去回应,没发现自己都没说清楚,道:“卫疏,我没有变,我没有找人欺负你,是因为我说了气话,被外人听见了,不是我找的人……我现在带你去医院,我会治好你,卫疏,你好好休息,先别说话了。”
裴曳抬手轻轻抚着他的脸庞,道:“平常你受一点伤,我都要心疼死了,怎么可能找人给你下药。”
但卫疏已经轻轻蹙起眉,再次没了意识,薄唇合上,像一片没有生机的枯枝叶,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没有听见剩下的解释。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此时卫疏死气沉沉的模样,让裴曳无比想念卫疏骂他时候的样子,那是多么的有活力,有生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