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妈生病不是理由。”疤脸男眼眶有点红,“但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看见你穿那裙子,脑子一热,就想拍下来卖钱。你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视频能卖好几千,我想着能凑一点是一点……”
他说着,又把头低下去,肩膀塌着,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害你,我就是想弄点钱。我妈等着钱救命,亲戚们都不帮我,我也真的走投无路了。我求你了好吗,我真的不能进监狱,否则我妈也没人照顾了。我能赔点钱和解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旁边的工作人员也道:“我不是为他开脱,但调查过后确实是这样,他的母亲患癌,家里又没钱。”
卫疏垂落眼眸,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旧疤——那是八岁的时候,他为了给他妈赚医药费,就去参加了一场打架活动。
当时的小学生之间已经有了约架行为,其中有个富哥和对面的富哥约好打架,哪儿方赢了,另一方就要给钱。卫疏被雇佣着参加了那场斗殴,但那时候他的身体瘦弱,最后还是输了。不仅输了,还留了道疤一直在手上。
他妈那时候就在医院里等救命钱,卫疏记得那个夏天,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还有凌晨三点。他站在医院阳台写作业的样子。
那时候他的确还小,没有什么赚钱的能力,亲戚朋友帮他们的也不多,姑姑借了一点钱,都还是不够持续的看病。卫疏甚至想过,要不去偷去抢去干什么都行,只要他妈能活着。
现在卫疏听着疤脸男的诉说,好像看见了曾经的自己,即使恼怒对方偷拍他的隐私,但却又无比感同身受对方的心里路程。
卫疏的眼神从凌厉转变得柔和一些,问:“你妈知道你干这个吗?”
疤脸男摇摇头。
卫疏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疤脸男肩膀一抖,以为他要动手。
但卫疏只是把那份调解文件拿起来,翻了翻,又放下说:“和解吧,赔的钱我也不要了。”
疤脸男愣住了。
不要钱就可以和解,这么宽宏大量吗?
“视频的事,”卫疏看着他,“你自己去发个公开道歉,把事情说清楚。传播范围控制住了,我不想再闹大。”
疤脸男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但是。”卫疏往前倾了倾身,一只手撑在桌沿上,离他不到半米的距离,“你要是再让我看见你偷拍学校里任何其他人,或者拿这个事说事——”
卫疏没说完,只是垂下眼,冲疤脸男笑了一下。
疤脸男惊出了一身冷汗。
工作人员在旁边道:“确定要和解了?您用不用和裴少商量一下。”
这件事卫疏已经问过他了,看向手机信息上裴曳回复的那句“我听你的”,
卫疏也抬头朝工作人员说:“他听我的。”
工作人员瞬间吃了一嘴狗粮,心想,这裴少还是个夫管严啊。
工作人员说:“那就这么定了?调解协议签一下,公开道歉我们监督执行。”
“好,麻烦你们了。”
卫疏签完调节协议,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疤脸男的一声:“谢谢,你是个好人。”
卫疏脚步一停,扭头对他道:“不用谢,用那笔钱给你妈看病吧,以后找点正经事做。”
说走,卫疏便大步走了。
走廊里的灯比房间里还暗,有几盏坏了,隔老远才有一团昏黄的光。
卫疏站在门口,手插在裤兜里,看向走廊窗外,有乌鸦从楼顶飞过去。
他的思绪先是落在疤脸男说的话,逐渐又联想到自己的母亲生病,然后又想到自己还没和陈月馨聊过怀孕这件事。
从怀孕这件事暴露,再到现在新闻闹得这么大,陈月馨从始至终没有联系过他。是根本就没关注过他这个儿子,还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觉得他丢人,根本不想再见到他?
卫疏猜不出来,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备注为“妈”的人名中徘徊了片刻。
他希望对方能有一个来电,哪儿怕只是问一嘴他的生活。
但估计不可能了吧。
卫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动了动后颈,才把那点想要主动打电话的冲动压下去,暗灭了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