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疏留】
裴曳红着眼睛把信看完。
他想,你只顾着在信中说我好了,那你呢?你不是也对我很好吗。
是在黑暗中行走时,主动用手电筒照亮的路。
是记得我的喜好,时不时送我小礼物。
是一次又一次包容我的缺点,原谅我做的蠢事。
是在外人面前永远维护我,不吝啬夸奖我。
是我不自信,觉得自己不够好时,总是列出一大堆我的优点安慰我。
是在我中了枪伤,一步步背我走出雨林的那个人啊……
裴曳蹲在走廊里,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声音。信纸被攥在手里,也皱成一团。
就在这时,信封中又掉出一张照片。
裴曳捡起来,是他们两个在海边的合照,大概是卫疏一直留在身边。
他用手轻轻摩挲了下照片中卫疏的脸庞,正想将合照再装进去,不小心翻到背面时,看见上面写的一行小字,是卫疏的字迹——
【我会活着回去,我保证】
很久之后,监护室的门开了,护士走出来,看见他说:“可以进去了。”
裴曳这才从地上站起来,打起精神走进去。
一年了,他想过无数种再见面的样子。或许是在机场,卫疏意气风发地从里面走出来,然后他捧着花束祝贺爱人回家。
或者他突然出现在卫疏的营地门口,让卫疏惊喜到愣住,然后把卫疏抱起来转圈。
可事实上却是,卫疏躺在床上睡着了,肩膀都缠着厚厚的绷带,嘴唇干裂。监护仪的屏幕上,心跳的曲线平稳地跳动着。
裴曳当场就转过身,忍不住又捂住眼哭,努力压下内心的那股几乎将他挫骨扬灰的情绪。
一年没见了,卫疏变得更加好看了。
卫疏的轮廓更加硬朗,是那种被时光和历练打磨过的好看。
骨子里的坚毅刻上了脸,而天生的清俊仍在,只是收敛成更稳重的光。
仿佛冰雪下封着一簇火焰,岩石里藏着温润的玉。
裴曳低下头,把脸贴在他手背上,顺着他的手腕吻了一圈,皮肤还有些凉,但是贴着贴着就暖了。
“卫疏,这辈子还没完呢,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窗外的月亮很亮,撒在他们两个人身上,像一层清清亮亮的霜。
第二天早上,卫疏逐渐清醒,他刚睁开眼,就看见裴曳守在床边,脑袋埋在被子里,攥着他的手睡着了。
卫疏稍稍动了一下胳膊,裴曳就猛地惊醒,他抬起眼睛,看见卫疏也在望着他看,眼睛也有些红。
虽然卫疏什么话也没说,但又好像说了千言万语,他有一双会说话的漂亮眼睛,裴曳看出他瞳孔中的思念,他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无声表达的爱意。
裴曳站起身,注意着他身上的伤,俯身轻轻地抱住他。
卫疏很想伸手回抱他一下,但肩膀伤得太重,没办法行动,只是把眼睛埋在裴曳的颈窝。
“让你久等了。”
“哥,我好想你。”
两句话几乎同一时间说出。
卫疏轻轻笑了声,摸了下他的脑袋,眸中带着轻柔的思念。
裴曳起身坐在他的床边,捂着他因输液而泛凉的手背,道:“你这一年里是不是很辛苦?”
卫疏也收拢掌心,攥着他的手,道:“有时候是有些累,但因为是在做喜欢的事,累也是快乐的累。”
裴曳睁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他,安静听他说,模样有点乖。
卫疏觉得他可能很好奇自己的生活,接着讲述道:“开头三个月,人就剩半条命。五点半的哨音就刻在我脑子里,我听见就想蹦起来。腿软过,膝盖肿过,吃饭拿筷子手抖,抖半个月就习惯了。从跑五公里喘,到负重二十公斤还能骂人,也就一百来天的事。熬过去,人皮就长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