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尚书顿时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没见过邵堂,听长随提过一句,他似乎想来拜见自己,只不过被府里的下人奚落两句才作罢。
他看了夫人一眼,直言:“你想说什么?我们夫妻何苦打哑谜?”
尹夫人就笑:“还真是瞒不过官人这双眼,我倒是真有个想法。”说着将自家娘家妹子说给邵堂的打算说了。
尹尚书当然知道尹夫人娘家妹妹多,多到按排行起名,尹夫人是长房元娘子,她要给邵堂保媒的这个人选正是庶出的十三娘子。
“十三娘人老实,没那么多心眼,只因我娘不想与她许过多嫁妆,可高不成低不就的婚事又不好找,这才拖到如今十八了还没议亲。这邵举人既然得公公亲眼,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我听说他是耕读家出身,有才有学有前程,就是穷点,我母亲肯定也同意。”尹夫人越说越觉得有戏,“这两人岂不是郎才女貌,合该一对?”
夫妻多年,尹夫人当然清楚尹家父子之间的角力,提出这些也不算突兀。
更何况父亲那头保媒也不会是尹家嫡系,只能是在远亲的尹氏女孩里挑一个,怎么也不如夫人娘家的妹妹来的更亲近,邵堂只要是个明白人都不会拒绝。
尹尚书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没多想,就点头同意了尹夫人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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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画灯坊开张那日,王信还请了一只班子敲锣打鼓,还有唱彩的、吆喝的,噼里啪啦鞭炮一放,热热闹闹,众人忍不住都面上带笑,跟过年一样欢喜。
乔太太让丫鬟托了一盘搁在红布上的散钱,供王信等人往前撒富,周围的邻里都来捧场,小孩子跑来跑去,妇人们都欢欢喜喜地弯腰,身强力壮个子高的汉子就跳起来抓。
门前的热闹散了后,邵堂才来。
“恭喜啊,二嫂,生意又开张了。”这话有点揶揄,说着将带来的东西献宝似的在灵姐面前晃悠,灵姐看了眼睛一亮,更是一连喊了好几个三叔。
其他人细看,正是汴京一向流行的磨喝乐。
此前邵远给她买过,但邵堂这个明显精致许多,是个和灵姐一样憨态的小娃娃,衣裳还能剥下来更换,一下就讨得了灵姐的欢心。
“你手头这么宽裕了?钱乱花。”邵远看他,发现他面上眼中都带着笑意,顿时瞪眼:“你又活过来了?”
前两日还看着打不起劲,今日怎地改头换面了?
邵堂就笑:“怎的,只许你们有好事,就不许我也有好事?”
邵远得知尹家要给他说亲事,也高兴起来:“的确是大好事!你要是能娶尹家的女儿以后就更是前途一片光明!”
朱颜却没多少喜色,反而担忧地看着邵堂:“先生是否有说,是哪家的闺女?”
若是本家嫡系,哪怕是表亲都可以,可怕就怕从旁支远亲里挑个不起眼的当甜头许给邵堂,他还得感恩戴德不能拒绝。
经她一提醒,邵堂笑容也淡了三分,想了想说:“这我还真不知。”
气氛有点怪,朱颜就笑着打圆场:“先不要急,左右距明年春闱还有几个月,尹家也就是给你个甜头吊着你呢,真要定肯定会等到试后。”
邵堂心里揣了事,不复方才来时高兴,胡乱点点头,吃晚食时都兴致缺缺,邵远和他说话他也有一搭没一搭。
回了尹府,小厮一反常态笑嘻嘻地在门房候着,见他回来,凑上来说话:“邵官人,您这一日是去哪儿了,怎这么晚了才回?叫小的好等!”
邵堂被他弄得摸不着头脑,说:“去我二哥家了。”
“原来您还有亲戚在汴京啊,”小厮和他搭话,惊讶道。
邵堂感觉怪异,拔步往外院走:“有什么事吗?”
“大好事!”小厮这才说上正题,“您先别回去,上房那头的大管事来找您呢,说夫人要见您,谁知您一整日都不在,管事就回去了,谁知夫人说,要是回了就赶紧请您去一趟。”
邵堂心里一跳,莫非尹夫人是要听从老师的,现在就要给他相看婚事?这动作也太快了吧?
一路七上八下地到了上院,路过的婆子丫鬟都避让请他先走,内院妈妈在上房见外客用的花厅外头等着他,见他来了,就迎上来:“邵举人,您里面请。”
上完茶后,其余人退下,尹夫人终于带着仆人走进来,邵堂坐立不安,赶紧起身拱手作揖。
尹夫人穿着朴素,细小处却不失华贵,鬓发乌黑,眼神锐利,面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一面坐下一面和邵堂道:“邵举人不必客气,你坐下说话。”
邵堂哪里敢真的坐,赶紧道:“不知夫人让我来有何事?”
尹夫人说:“你看你,真是见外,按道理你喊我一声师嫂都可,这样站着不好,还是坐下说吧。”
邵堂无法,只好依言坐下。
“邵举人,我听闻你二十有三了,学问高,又生得这般好,俗话说先成家后立业,难道这些年家里就没给你说个婚事?”尹夫人吃了口茶,才慢悠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