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本是小事一桩,大可不必我来跑一趟,找个人传话就是,但我还是来了,事正点头,就算给我个人情。以后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你开口就是。”典糦说道。
褚事正心道,顾家都不乐意接的单子,现在居然还有人上赶着接,实在是奇怪,她看向一旁的陈司正。
陈司正收到她的示意开口:“不知是哪家行户?”
对方这才侧过脸看她,报了个名字。
等送走人,褚事正才赶紧问:“这家你知道吗?比起朱娘子这家如何?”
现在难得有人愿意主动争取,她觉得两方中择优才是常理。
谁知陈司正面色有点游移不定,慢慢说:“祁家虽说也尚好,可按他家的底子,倒也没有这样有底气的模样。”
“会不会是有哪家看中,投了钱,拿祁家做幌子?”褚事正猜测。
陈司正摇摇头:“这就不知了。”
多日烦心之事一朝不但得以解决,现如今还有人竞争,褚事正心想管他是谁呢,只要于她是个好事就成,难得兴奋起来,瞬间想了个主意:“朱娘子那边咱们先找上门,此时不好去推了,而祁家我们没有合作过,也不知其底。左右还有不到二十天就是天圣节了,虽说上头没说要似去年前年一样办,但也要有些体面,不如趁此机会,就让他们两家拿出本事来,各家做四座灯,样式种类不限,到时候看看谁家做得好,但用料成本更低,收到的香油钱更高,就定谁家。”
“我担心颜画灯坊不接受。”一向沉稳的陈司正反而忧郁起来,“毕竟是咱们先找上她的。”
褚事正却根本不觉得这是什么事,笑道:“此前邝州的莲花灯不就是这为朱娘子的杰作?连贵妃娘娘都称赞过,陛下还金口玉言让咱们效仿。更何况论她这样的聪明人,虽然是咱们找上她,她又应了,说明她心底也是愿意的,现在祁家走了司糦司的路子,咱们不好直接推。左边为难,右边也不能得罪,还不如那就让他们竞争竞争,这样司糦司这边不能说什么,朱娘子也能借这个机会在汴京扬名,对她是好事。”
陈司正心里也明白这一层。
于是她点了头,表示自己会再去见她,告诉这件事。
果然,朱颜得知要和祁家竞比的消息并不为难,反而一口答应了,更是自信道:“我家虽然初来乍到,但手艺上我很有底气,我愿意与别家竞争。”
想到朱颜做莲花灯的手艺,陈司正想到了让皇烛司的宫廷匠人们也来学手艺,以精进做工,也能用在宫廷里。
这样的事,旁的如顾家一般都是各种推诿,推诿不过了便会打马虎眼,或是将要紧的步骤藏起来做,宫廷匠人们诉苦,陈司正也只能让他们抓紧机会多看多学,并不能如何为难顾家。
她也想好了,朱颜要是不应,她不强求,毕竟若是朱颜博中,开年的上元节宫灯会时,还有的是时候,她无需急于一时。
谁知朱颜竟然点了头。
当然她也提出了要求:“我这场地小施展不开,若要学之得是不能影响我们干活的情况下。”
陈司正点头应下。
“做灯讲究“合不见胶、形不见骨”,我听说市舶司里有进贡的“西洋树脂”,粘性极强且耐高低温。可惜我只是听说过,未曾见过,也没机会买点来试验,我借这个机会向司正讨一点,也好让我见识见识?”
看上去极好商量,却绝不吃亏。
陈司正并未生怒,反而有种难能可贵的欣赏。
她没说话,二人的目光却在空中交汇,变成笑容浮现在二人的脸上。
*
渐渐过去数日,一晃就是十月二十九,天圣节。
汴京的节日氛围和邝州比大为不一样,街面上到处都是看热闹的人群,而且从主街一直到城外的三清观一路上都是车马人流,坐轿的、坐骡车的、驴车、牛车等等。
布衣草鞋百姓也有,罗绸宽袍的富贵子弟也有。
还有坐车坐轿的小娘子时不时掀开车帘看外头景象,欢声笑语一整个跟春游没什么区别。
出了城后,到处都有灰尘,路两边有穿着官服的人忙着疏通道路,解决牛马车撞到一起的官司。有肥硕妇人被打闹的小孩挤着撞到一旁挑担子叫卖的馄饨摊上,不免骂骂咧咧,对面也是个妇人,见状撸起袖子就是要打架,小孩吓得哇哇大哭。
一架大青牛车上,邵远驾车,王信坐在车辕上正说着话。
和祁家竞比的四座灯加班加点做好,也不用他们自己再费神拉到三清观,昨日就有皇烛司的宫用车来拉走,车费钱都不用出一份。
惹得邵远忍不住感叹,不愧是汴京,不愧是皇家,真周到。
妇人吵架的嘈杂声吸引了灵姐,她小脑袋从车辕上伸出去,朱颜怕她摔出去,赶紧将她已经探出去的上半身给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