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只说自己住在玉仙庵巷子,与她简短告辞。
“二嫂。”叔嫂沉默地往外走了几步,邵堂忍不住开口问,“我听说当初你就是汴京大户人家出来的,看她穿戴应该不是普通大户,是不是……”
“别打歪主意。”朱颜心知他干的那些事,斜看他一眼,语气严肃着警告道。
邵堂顿时红了脸:“你拿我当什么人了?”
朱颜怕他背着自己干些事,于是不打算给他台阶下,依然道:“实话告诉你,是勋爵府里的人,我受了这样大的侮辱都没想过要如何,你更别想。”
邵堂一听,虽然极度不适,可对上她的眼神,一瞬间就明白了自己干的那些事,其实她都晓得!她是心里跟明镜似得!
脑子里乱糟糟的,不过很快,他却发现,自己居然没有羞耻恼怒感,反倒格外放松下来。
甚至因为有个绝对放心,且不会害自己的人知道了,分担了他的这份焦虑,变得格外安心。
邵堂将这份安心理解为自己和二嫂二哥是“一条船”上的人,自己对他们有用,他们对自己也有用,双方没有利益侵占,就没有必要不放心。
甚至很多时候,有了共同的秘密,才会让双方更加紧密。
他想明白后,也就笑着说:“瞧二嫂你说的,你是被卖出来的,官府过了籍契,与主家已经无半点关系,怎会回去再找?岂不是让自己难堪。”
说着往前去。
朱颜看他一副轻松自在不似伪装的神情,不明白他为何情绪转变如此之快,有点莫名其妙。
*
三清观外头的马车里,车夫掉转马头,轻轻挥鞭,车厢摇动往回程去。
严夫人与五娘子同乘一车,车开始走时,她就慢慢张口:“你是不是有事瞒着娘?”
五娘子一怔,矢口否认:“怎会有事瞒着娘?”
“知女莫若母,我生你养你十八年,难道还看不出?从你方才回来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一会桑清那丫头回来,你又眉开眼笑,还说不是有事?”严夫人紧盯着她,“今日节会,我瞧着来三清观游玩青年不少,是不是你……”
五娘子顿时羞赧嗔道:“娘!您说什么呢!”脸颊却慢慢爬上绯色。
严夫人就笑:“我和你爹不是不通教化的人,你本就该订下婚事备嫁,当初的事是你爹不好,如今拖大,已然是我和你爹的心病。你既然有中意者,何不与我说来听听,若是可用之才,才好叫你爹裁看。”
五娘子虽然害羞,听到这话也颇为动容,加上母女关系尚好,她没什么好隐瞒的,就说了去。
“居然还有这样的缘分。”听到严夫人转述,严学士也不由地感叹,又问,“可知是什么人户出身?”
严夫人答:“五娘是姑娘家,怎好打听这样多?只知道他二嫂一家是开灯笼铺的,前年从邝州知府呈报给皇帝的贺表里,就夹着这举子写的三份清词,皇帝这才提了增设宫事局和皇烛司的事,可见他家不是那等穷酸人家。”
严学士当然清楚这件事,他想了想,告知妻子先不要声张,自己去了老父住的院子。
严家的擎天柱严老太爷,今年六十八了,岁数上去,可精神却很好,初秋的天里穿着薄的松江棉布旧衣,此刻正在窗户下的醉翁椅上闭目养神。
严学士与他拱手,喊了一声爹。
严邡睁眼看他,问:“这个时候你怎么过来了?”
严学士也不拐弯抹角,将五娘子的事拿出来说了,却没想到严邡睨了他一眼,“怎么,又不想在黄榜里挑女婿了?”
这话说的让严学士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这房子嗣不多,除了已经长子和定下婚事的三娘,最让他头疼的就是五娘子。
当年是他仓促定下婚事,没想到自己那个同窗忽变心意,令他内外夹板气。此事过后,五娘子心高气傲,妻子又格外疼爱,除了过分的事,其余都样样顺着心办,退亲后一直到如今都十八了还没定下人家。
父亲几次问起,他都搪塞说定要给五娘子寻个新科进士才算匹配,如今自己打脸,他当然挂不住。
想到女儿的心思,他也不怕丢脸,凑过去将桌上的紫砂茶壶递到严邡手上:“爹,起先我想挑个进士女婿,不也是为了给咱们家给您长脸吗?如今有个看好的苗子,虽说是举人,可前两年还是秀才时,写的一手好清词就被陛下夸赞过,您说说,是不是前途无量?”
提到这茬,严邡就瞥他一眼,冷哼道:“逢迎媚上那一套,能是什么好的?你自己没见识成就也就罢了,别让妙宁也跟着走歪了路子,嫁错了人,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严学士心里不悦,父亲是孙恩宗的门生没错,可他又不是孙党一脉,何苦非要去悖逆皇上的心意做事?
先帝推崇道法,如今皇上更是推行孝仁,连大长公主都去了三清观参与结缘灯会,还花四千两银子给儿子请了灯,说是给儿子的,谁人不知这也是做给上头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