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太太听说后比她还激动,同洪嫂子一道,三个女人一道去了绸缎庄,又是扯新料子又是扯新棉,还看首饰穿戴,竟然比自己觐见还要积极万分。
选好料子,裁缝娘子登门给量尺寸时,忍不住打听,洪嫂子与有荣焉道:“我妹子要进宫去!可是见贵妃娘娘,指不定还能见到皇上呢!”
即便是住在汴京多年的洪嫂子,也从未见过皇帝娘娘长什么样,如今朱颜要进内宫去,当然是值得羡慕的。
裁缝娘子也瞪大了眼睛:“朱娘子不是灯笼铺的画匠吗,怎地能得陛下娘娘召见?这可是旁人十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啊!”
乔太太想打囫囵过去,谁知洪嫂子嘴快已经和那裁缝娘子侃侃而谈起来,言语间都是欢喜,倒叫乔太太不好出声了。
邵远后来也问,要不要跟邵堂说,主要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影响他的好,做主将此事瞒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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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冬月初十那日,天还没亮,朱颜便起了身。
灵姐困倦,不知道亲娘今日要去个了不得的地方,咕哝一声翻了个身,埋在衾里继续睡得香甜。
朱颜给她拢了拢被,换好新做的衣裳,才轻手轻脚地出去。
邵远比她起得更早,端着碗箸招呼她吃早食,看到她身上的穿戴,顿时眼前一亮:“颜娘,你穿这身绸衣真好看!”
这身白底暗纹花罗的衣裳是洪嫂子帮着挑的,做了直领对襟长衫,下穿石青色棉湘裙,天气变冷,尤其是早上,最外头穿戴绣红梅的素面披风,又暖和,还显得整个人高挑极了。
再看她头发高梳,用素纱包裹,沿边插戴两支鎏银的钗子以做固定,一眼看上去虽不算富贵,却也是焕然一新。
因此她不打算敷粉,只淡淡描了眉,看上去精神些即可。
朱颜很受用丈夫这样纯粹欣赏和惊讶的眼神,她笑着提裙走过去问:“可是我昨儿个跟你说的?”
她凑过去看了,是昨晚上自己说过的一碗稠稠白粥。
白粥裹腹,不用其他的食物,以免路上有问题,贵人面前失了仪态。
邵远一时有些惆怅低沉,一时有些感叹:“换做三年前,别说看你进宫见贵人了,就是到汴京来我都不敢想,或是只窝在升元县依旧是做个侍弄庄稼的农夫呢。”
朱颜看出他情绪黯淡,有意将自己的向往与他第一次说来:“农夫怎么了,等咱们挣够了钱,就去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买座园子,上山打猎采蘑菇,下河摸鱼捉虾,那才是逍遥自在的日子,说不好就是皇上娘娘也羡慕呢!”
邵远也高兴起来:“你真这么想?”随后又叹了口气,摇摇头,“不,如今咱们正是向上的时候,你前程大好,怎么能就此半途而废?我不想做拖后腿的人,你也不用宽慰我。”
朱颜看他:“你怎么晓得我只是在宽慰你?说不好我真是这么想的呢?”
邵远有点愕然,随后抽了凳子,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却又不说话。
过了许久,朱颜将一碗粥慢慢吃完见了底,他才像是下定了决心郑重道:“颜娘,我是个粗人,说不来文诌诌的那些话,但今日我就将话放这,无论如何,我都不想做拖累你的那个人。只要你愿意在汴京奔前程我就愿意陪着你,要是你愿意去乡下养鸡养鸭过逍遥日子,我也愿意陪着你去做回泥腿子,总之你在哪我就在哪,我们一家人永远不分开。”
朱颜五脏六腑都震动了,她没想到邵远竟然能说出这番话,一时凝语,不知用什么话才能对得上他这番赤忱。
无奈好似说什么都显得太过于轻巧,只得将满心满腹的话皆化作一个“好”字。
夫妻二人就着白粥互明心迹,陈司正的马车已经在外头等着她。
不但王信早起,连王小郎也来了,灯笼照着烛火,三个男人站在门口送她出门,陈司正也正好下了车。
她今日穿着绿纹女官圆领袍,头上带着仪帽,看上去比从前更精神严谨肃。
“放心,”陈司正冲他笑了笑,“我会好好地将朱娘子带回来。”
马车上皇烛司三字的灯笼晃了晃,马车往内城方向去。
过内城官防,又进宫城,进了宫城,天色已然微亮了。
长长的宫道高处两旁都伫立着守卫,走过宫道进入宣桦门,这里是进入后宫内廷的开始,属于正式踏入皇宫地界。
到了这里,不可再坐车。陈司正带头下来,朱颜赶紧也跟着下车,交了手牌,进了后宫甬道,走在前面,朱颜紧跟着她走在后头。
陈司正看她有些紧张,宽慰道:“娘娘微末出身,平素对待宫人便十分谦和,见了娘娘你有问必答即可,无需过于紧张。”
朱颜忽而想到了坊间关于魏贵妃的身世传闻,心中说不好是不是起了安慰作用,的确是放松了一些。
二人到了魏贵妃的宫殿,天色已然大亮,太阳已经升起,负责接引的宫人将二人引进会见的偏殿,说了声“娘娘自会召见”就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