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远没理他,将切好的萝卜倒进去,又将盖子盖回去:“快了,再等等。”
再饿也只能忍着,邵堂失落地陪着灵姐玩竹制九连环,看一个竹制的灵姐都玩得开心,邵堂忍不住道:“等三叔有钱,给你换个玉做的。”
灵姐听不太懂,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倒是灶房里的邵远探出头:“我可都听到了,话说前头,既然承诺了,不许骗小孩。”
邵堂哭笑不得。
没过多久外头响起车滚声,和说话声。
邵堂赶紧出去迎接,却见朱颜从一架马车上下来,马儿是红棕色的,拉着红木方角的车厢。
虽然车小不起眼,但檐下挂着两只红纱灯笼,灯笼上头写着紧凑的定国公三个大字格外醒目,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平民巷子里,更加扎眼了。
谢过赶车的车夫,朱颜才看见邵堂,“你怎么来了?”
邵远言简意赅:“他被严家赶出来了,没地方去,在咱家借住。”
朱颜更加愕然,忙问内情。
“你别听我二哥胡说。”邵堂赶紧道,“是别的原因。对了,国公府怎么还派马车送你?这待遇可没几人有啊。”
这倒是,一般来说,别说王侯公爵,即便是一般的官宦人家,家中的马车也都只给主人坐,再次的小马车也都是有脸面的仆妇坐,朱颜虽然并非奴仆,可能有国公府的马车送,这显然不同寻常。
朱颜没打算说实话,打马虎眼道:“国公府离咱们这远,一个东边一个西边,内城又大,天色渐晚,世子夫人就发话让马车送我一程了。”关了门,盯着邵堂问,“倒是你,我今日听说,尹学士写的清词被皇帝称赞,还当场封了翰林院官职——我记得是你当初在清虚观的清词写得极好,还被送到过京城得天子一观,怎么尹学士也开始学写清词了?还写得这样好?”
好到能被皇帝当场宣布赐官的地步,只怕是不可能吧。
邵堂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晓得为什么,此前刚来时,老师对我不算热也不算冷,可最近这段日子,尤其是这事后,对我格外冷淡,不但屡屡拒我于门外,而且连尹夫人也没了信。”
他没扯谎,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
朱颜也帮他想不出头绪,只问:“莫非你做了什么事,无意惹得他们不快了?”
邵堂难得没了平日的稳重,抱着头有些焦躁,“我也不知哪里做错了!”
邵远看他确实可怜,就忍不住道:“管他呢,你就在我们这住下。”
朱颜想了想,一面往里走一面分析说:“尹家利用了你,为了补偿许了缺,没跟你撕破脸,说明他们还想着维护你这段师生情份,以防后用。反正都吃了暗亏,以你现在的能力也做不了什么,不如你先按捺住不吭声,等该有的好处拿到手再说。”
邵堂也是这样想的,其实按道理他就应该赖在尹家才对。不过他再能藏心思,再脸皮厚,也架不住尹家从上到下的拜高踩低,让他日夜煎熬,这才忍不了搬了出来。
他长叹一口气,点点头:“只能如此了。”
不过很快就有了苗头。
半月后的一日,因已经正式入了冬,整日里都是灰蒙蒙的,各处萧索,街上的人影也不多,有的也只是裹紧了风帽赶着回去。
位于春明坊元直巷口,有人就地搭了个简易的摊位,小炉灶上架着些许柴火,上头支着钱家鹌鹑馉饳六个字儿的招幌,招幌下头有个四十左右的妇人,穿着厚棉夹衣,一时擀面,一时添炭,手脚麻利,时不时有客要一碗,客走又要收碗擦桌,也算忙的圆团转。
这时不知打哪儿冒出了个穿着深墨蓝半袖夹袄,头戴巾子的中年男子,拢着手四处看了一眼,也不走,也不坐。
妇人看他穿着有别于寻常人,有意招揽生意,试探着问:“天冷畏寒,官人可要吃一碗热乎的?”
中年男子似乎就等着她开口,顺势坐下:“也好。”
妇人手脚麻利,开盖下食,锅里的热气接触到外头的冷空气,成了好大的一股白雾四散,几番滚煮,打料加酱,一碗热气腾腾的鹌鹑馉饳就送到了中年男子面前。
摊位虽然向外,但座位却置在巷子内背风处,一眼就能看到不远处的颜画灯坊招牌和风中乱晃的灯笼招幌。
中年男子吃了一个,夸赞道:“你这味道和别处不一样,还真不错。”
妇人得意一笑,“不是我自夸,我在此处卖馉饳也有几年了,家伙什还是从我婆母手里传来的,周围邻里没几个说不好吃的。”她本就擅言,见男子并不高傲,先前的食客又散了,便有意与他闲聊,“此前没见过官人,是到这来买灯笼?”
“哦?来这儿的都是买灯笼的?”中年男子笑了笑,似乎闲谈,目光顺势看向她,“这灯笼坊可有什么特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