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肉燥火,朱颜没敢喂灵姐多吃,只拿羊汤滚了饭,就这样灵姐也吃得满嘴都是油汪汪的。
就这么吃,四分之一的羊还剩了至少六七斤没吃完。
才刚吃完,就听到院子里传来灵姐一声啊。
朱颜心里一咯噔,赶紧跑出去,却发现灵姐仰着脖子望着天上看,一片雪花落在她的鼻尖,一瞬间就化了。
随后更多的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身上。
她看着跑出来的朱颜,眼里充满了奇异,“娘,你看!”
朱颜哭笑不得,却也伸出手去感受落在手里的绵软又微凉的触感,难免欢喜感慨起来,这可是几百年前的雪!
“下雪了!”邵远仰着头呵了口气,顿时白雾茫茫,他说,“邝州可从不下雪!”
王信感叹道:“是啊,天气寒冷,下了雪,炭薪又要涨价了。”
汴京不许烧柴,只能买炭,官府成立了大大小小的司炭所,挖空了汴京附近几十里的树木,也因此炭的价格一直不低,如今一下雪,天气寒凉加剧,炭火的供应又要不够,价格自然要上涨。
朱颜方才还闲适满足的心情顿时感觉上了一道枷锁,将原本打算歇业半个月到处玩一玩的心思放下,“咱们就休息明日一天,后日开门营业!”
邵远事事听媳妇的,王信还没成家,都没意见,唯独灵姐不高兴:“我要,玩!”
“让你三叔陪你玩,”朱颜叉着腰,给两人下发了任务,“他这几日正好无事,出去玩还能放松下心情,再说也是快成家的人了,就当提前感受一下当父亲的感觉。”后头这话事对着邵远说的,邵远也甚懂,嘿嘿一笑。
邵堂:“……”
王信摇摇头,能支使得动堂堂举人老爷的,也就是朱娘子了。
几人说说笑笑,天一黑下来,邵远将烟花拿出来放,烟火映照着带着笑容的面孔,伴着灵姐快乐的笑声,小院儿里热闹极了。
*
忠勤伯爵府里也很热闹。
家宴才吃了一半,方二奶奶就起了身。
不为别的,看着顾池莲那通身的苏绣裙子和一整块的白狐裘里子新衣,她只能用粗俗二字安慰自己继续强颜欢笑。
但她给老太君送上一条纯白无杂质狐皮裘,以及一匣子颗颗拇指大的东海珍珠时,那明晃晃的得意,和周围人明里暗里的拜高踩低的氛围,使得她先送上的巴掌大白玉佛像和手抄经文变得寒酸至极。
“贱人!”方二奶奶借口更衣,实际上到一转身脸上的笑容就维持不下去了,暗暗骂道。
春湖赶紧回头看看,见无人听见这才放了心,小心劝道:“二奶奶,这里人多口杂,您别说了,要是教老太君屋里的丫鬟听见,可不得了。”
方二奶奶回头瞪她一眼:“我会怕她?”声量却已经放低了,“不就是有两个臭钱,商贾女,只会拿这些邀买人心,上不得台面!”
“二奶奶别气了,咱们跟祁家的合作不都商议好了?等十五宫里的灯彩会一结束,祁家生意好起来,咱们手里也宽裕,还怕她这点子散出去的好?”
春湖最了解她,这些话也都说在了她心上。
怒火是平息了,可这样下去,已然是没心思再回去,她感觉头疼地厉害,随口问:“二爷在哪?”
也不知是知情还是不知情,春湖沉默一下,才回:“方才说有人找,就出去了,一直也没回,奴婢不晓得。”又问,“我瞧着两个表公子也提前走了,是不是喊了二爷一道出去吃酒?要不,派个人去问问?”
这几个人平日就混迹一路的,方二奶奶不耐烦道:“不必了,我回去躺一会,等守岁点烛再喊我。”
春湖只管道好。
等伺候她睡下,春湖蹑手蹑脚去了住处,没一会门一开,有人进来。
“你胆子也太大了!”春湖责怪她,“方才二奶奶都差点起疑心了。”
彩玲揽着她的手臂,“二爷黏黏糊糊的,我能有什么法子,还不得只能依着他?你就放心吧,我晓得利害,不会连累你。”
这一动,春湖就看到她衣领散开那颗扣子里的一抹红,在雪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和她红艳艳有点发肿的唇瓣一样,一瞧就知道是啃咬过。
“你别落了彀,勾着二爷最好。”她仔细地叮嘱,“要是过于刚硬,就跟秋颜似的,直接卖出去,可不知道落在哪里生不如死。要是过于容易得手,你我这辈子就都没指望了。”
彩玲眼中闪了闪,这话倒是提醒了她。
“快收拾一下,你这样要是被人看到,肯定起疑心。”春湖不放心,又叮嘱。
屋里只剩下了彩玲一人,她对镜拆头发,将方才在桌案上弄乱的发髻重新梳好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