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叫丽娘的小娘子极有耐心,一一回答。
女管事说了声稍等,先去迎那小娘子几人。
得知朱颜一行人是和玉仙庵的静明来的,丽娘诧异地又扫了一眼众人。
丽娘进了里头去,堂屋里顿时热闹起来,孩子们都围着丽娘转,连羊肉汤也舍得放下,一团孩子都围着,惹得丽娘也笑吟吟的。
丽娘让人将带来的包裹和吃食都放下,包裹里装着棉布,吃食匣子里则是两大盒热气腾腾香喷喷的包子。
就这样,她还让小丫鬟给女管事一只钱袋,里头装着两锭十两的银元宝。
邵堂有点吃惊,低声道,“这小娘子看上去不像哪家小姐,也不像普通人家的——”
若是富贵人家的小姐,极少愿意到慈幼局来,而且看这场面,只怕不是一回两回。
普通人家,却是担负不起这样的救济,单看她的穿着长相,还有小子丫鬟伺候,外头还有油布青顶小轿——
送走丽娘,女管事解释道:“她住在油壶巷子那边,每月都来一次,要么吃食要么拿钱,孩子们都很喜欢她。”
朱颜倒是对女管事刮目相看,静明给的二百两和丽娘给的二十两,在她眼里都是同等的,并不因为静明多给就对她的态度更好。
本来也是要走的,丽娘一走,几人也随后离开,出去时,看到那顶青布小轿上挂着名彩,很不寻常。
邵远也好奇,回去还在想这事。
邵堂咳嗽了一声,替他解惑:“不用想了,这女子应该是油壶巷曲楼里的倌人。”
朱颜这下也看向他,听出点意思来了。
“在尹家住着的时候,听那些人提及过,”他不自然地别过眼,解释了来。
原来油壶巷紧挨着汴京有名的风流地,却又与寻常楚馆不同,有年老妇人专赁了二层的曲楼,挑七八岁的女孩买来,母女相称,将之好茶好饭娇细养着,又请师傅教授吹弹歌舞,无不尽善。
当然,这些老鸨儿为的就是到了岁数后,能将女孩卖个好价梳拢,之后便可接客收此前的还报。
再白话一点就是,也是妓,不过是挑客人的雅妓。这样的场所清幽,在文人雅士之间很出名,因而邵堂听说了一二。
朱颜邵远听后并不觉嫌弃,反倒觉得可惜可怜:“好好的女孩儿,就要去那样地方活受罪。”
不过可怜归可怜,该有的话还是不能少:“你没去,是怎么晓得这些的?”邵远一副你有前科,不信的样子。
不知是羞恼还是什么,邵堂站起身来怒道:“要是不信你尽可去问!”
朱颜赶紧打圆场,“你二哥就是怕你一时踏错,既然没有就是没有,生气反倒显得你心虚了。”她故意激他。
果然,邵堂冷静下来,坐下后叹了口气,“别说现在,当初在苏鲜灵那儿,我也就是坐坐,要是真想,早就做了,哪还能等到现在。”
这倒是,朱颜点头,要是有什么当初夏衙内就不会放过他。
初三一早,朱颜正要去铺子上,就见彩玲找来。
“进来坐坐吧,”朱颜感谢她,“我的这些东西你都帮我收着,这份心我记着了。”
谁知彩玲将一包东西给了她,不进去,“不必了,我是请了一日假,去乡下舅舅家,特意到你这来的。车在巷子口等着我呢。”
彩玲家境不富裕,怎会赁得起马车?
朱颜看过去,确信自己没看错,那就是一架马车。而且无论是按照丫鬟的旬休还是告假,今日都不可能出得了府。
似乎看出她的疑惑,彩玲笑着主动解释:“我得了二爷喜欢,大夫人让我去书房伺候二爷笔墨,要是我能有孕,就抬我做小娘。”
朱颜这才发现她梳的是妇人的发髻,身上穿着霞红色的兔毛披风和风帽,手上还拿着袖笼,看上去很暖和,也隐约透着点富贵。
果然人靠衣装。
“你怎么会?”朱颜有点不敢信,“要是你有这个想法,早在我还在的时候你就能成功,何至于等到如今?”
彩玲羡慕地看着她:“你虽然当初被卖,可现在有夫有孩子,有时候我真是羡慕你,甚至也想着得罪二奶奶被撵出去算了。可到头来却又舍不得,我自小在二娘子身边伺候,老子娘是家生的,偏又死的早让我没个依靠……不过现在我倒觉得是好事。我勾了二爷,有二爷护着我,二奶奶拿我也没法子,等我生了孩子,无论男女,我都能站住脚,混个小娘做做。”
说到这眼里恨恨的,梗着脖子,“到那时候即便二爷厌了我,我也有个傍身的依靠,不怕她。”
短短一番话,道尽了这几年的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