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来才看清,高柜里,赫然是一个五六岁的总角稚童,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蹲坐在柜子里,一副刚睡醒的惺忪模样,见了杨管事就露出个笑容,示意二人关系亲密。
“他,他是——”朱颜已经猜到了,但还是大惊失色,“他是祁淙的?”
“祁淙娶妻几年却没个孩子,他媳妇是个贤惠人,见他不愿意纳妾,就在外头给他置了个穷人家的姑娘做外房,就有了这孩子。”杨管事冲那孩子笑了笑,孩子冲她伸出双臂,杨管事顺势将他抱了出来。
“我没哭,困了就在里头睡觉。”孩子说话了,听声音是个小男孩。
“宗祖母晓得,阿越最乖。”杨管事转过身,抱着他走过来放到地上,目光看向朱颜,却示意孩子叫人,“这是朱娘子,你该称呼朱姨。”
那小男孩乖乖地喊了一声“朱姨”。
祁淙已经被流放,他的儿子却出现在慈幼局内,看来是祁淙怕孩子受罪托付给同宗的杨管事了,杨管事又怕孩子被人发现,就将人藏匿在屋子里。
窝藏流放之人,这是上国法的大罪,朱颜还不想沾惹上这些事,立刻否认,“杨管事,我只是邝州乡下来的妇人,在此处也是艰难求存,你何必为难我。”
杨管事平日淡然的眼里却流露出一丝恳求:“朱娘子,我知道这件事令你很为难,但我这里每月官府的人都回来查验,还有善心人进出,人来人往的,孩子不可能永远藏在这个小厢房里。他亲娘是外头的,不会那么容易被查到。既然祁淙说你是可托付之人,想必你对他的遭遇也是惋惜同情的,祁家是被无辜连累,等风头过去,宫里也不会再追究少了个孩子的事,你就当个打杂的小子养在铺子里,有他一口饭吃,有地方睡就成,不必担心其他——”
杨管事也知道自己是拿祁家的悲惨和对方的心软来当刀子,逼迫她收下祁越,可她只能这样做。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庵堂里不适合男孩寄养,只有灯笼铺比她这儿更不会引人注意,而且离得不远,她也能时时探望……她只能将所有希望押注在朱颜身上。
看对方如此,朱颜简直感觉左右为难,理智告诉她不能应对方的请,可她看着祁越单纯可怜的眼神,她实在是迈不开步子就这么走。
紧盯着朱颜反应的杨管事立刻察觉到了她态度的松动,赶紧让跪着的祁越起来:“阿越,你以后要听朱姨的话,干活跑腿都勤快些,现在不比从前,只有干活才有饭吃,才能见到你爹,宗祖母的话你记住了吗?”
祁越懵懂地点了点头。
朱颜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个不大的孩子,看向自己的目光里虽然依旧胆怯,可经过杨管事的介绍他显然戒备心没那么重了,期期艾艾地看过来,让她怎么都没法狠心说拒绝的话。
最后还是带了回去。
“你要收养个孩子?”邵远大惊失色,丢开了手里的篾条,他看着朱颜身后的小男孩,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忽然要养个孩子?咱们有灵姐还不够?”
要孩子他们可以自己生啊,为什么要收养慈幼局的孩子?
王信和王小郎看到这一幕,都有点惊讶,跑过来看。
“也不是收养,就是铺子里缺个打下手的,我瞧这孩子机灵,加上刘管事开了口,所以带了回来。”人都在,朱颜决定不将祁越身份的事告诉他们,以免走漏消息。
祁越长得和他爹不相似,却格外清秀,应该是像他娘。
当下看到高壮的邵远,有点害怕地往朱颜身后面躲。
“你小声点。”朱颜反客为主,不打算深解释,瞪了邵远一眼,“别把他吓着了。”
王信看了眼祁越,问:“朱娘子,他姓什么叫什么?”
朱颜赶紧想了个名字:“叫刘越,是个孤儿,进了慈幼局就跟刘管事姓了。”
邵远挠了挠头,有点手足无措,“那,那你要怎么安置他?”
回来的路上朱颜就想好了:“白日里就在铺子上打打杂,这几天也都在铺子里将就将就。”冲他道,“在后面的小厢房里打个地铺,你在这带两日。等大伯大哥他们走了,晚上让他住那间东屋。”
这消息有点突然,王小郎有点没反应过来,等散了后在柜台小声问王信:“掌柜,咱们铺子里也不缺人手,怎的就要个小娃娃来打杂?而且看那孩子的手,不似干苦活的家里出生,朱娘子这是……”
王信深知不要多管闲事的好处,打断了他:“朱娘子是个心思稳重的人,她既然要这样做肯定有她的道理,咱们就别胡思乱想了。”
王小郎只好将话都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