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哪里看不出来,让他赶紧去,等他走后,继续指导祁越的描线。
她发现祁越人虽然小,却手稳身稳,很沉得住气,她试着让他帮忙勾线描画,竟然也能完成的尚好,就让他在画室里练习了。
邵堂下了楼,见一个十三四岁的锦袍少年正在店里到处看,回头来,不是他小舅子严进昌又是谁。
“邵举人!”严进昌称呼他。
虽然只是定了亲,可不能没规矩,因此当着人前严进昌依旧称呼他邵举人而非姐夫。
“严小郎,不知你找我何事?”对方规规矩矩,他也得知礼懂礼。
严进昌侧头看看柜台里忙碌的王小郎和王信,将邵堂神神秘秘地拉到一旁说话:“姐夫,我能这么称呼你不?”
被人这么称呼,邵堂心里有点怪别扭的,但架不住对方用这种眼神看他,于是点点头。
“姐夫,我求你个事。”严进昌得寸进尺,“此前我母亲给你家回节礼的时候,里头添了一瓶玫瑰味的香汗露,我今日去找才晓得在你这,不知你用是没用?”
这话问的。
邵堂心里忍不住直翻白眼。
他要是回没用还好,要是回用了,看他这模样岂不是要和自己生出点什么事来?
看邵堂打量他,一副你要这东西的做什么的探寻目光,严进昌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姐夫,实不相瞒,这香汗露倒算不得上品金贵,只是我身边有个婢女叫玉屏,她近来忽然有了个生手汗的毛病,我听说这东西能治能缓解,所以特意问我娘和我姐姐要,谁知竟然到了姐夫这里。偏巧这东西从宫里出来的,旁的地方没卖,所以厚着脸皮上门来找姐夫,若是还没用,还望姐夫帮帮我这个忙!”
他如此直白诚恳,邵堂也就不好多为难,就点头应了。
果然,严进昌立刻高兴起来。
邵堂却越过他,看到了架子上展示用的折叠灯,顿时心头微动。面上就眉头一皱,有点为难:“你到我这了,我自然不能回绝,可我的婚事一应由我二嫂着手,这些也都被她锁着,将来要当聘礼送还你家,单子上明明白白写着,要是我现在忽然问她要,只怕不一定会给我。”
严进昌刚才还高兴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啊?那如何是好?”
邵堂就装作想了一下,才道:“说起来我二嫂近来也有烦恼,还和你家有些关系,要是你能帮着将此事办成,我二嫂定然能松口。”
“快说快说!”
见有法子,严进昌立刻催促道。
邵堂迟疑一下,看了他两眼,憋了一句:“算了,还是不说了,我就去替你试试,成与不成看运道吧。”
严进昌平日最不喜他这样婆婆妈妈话说一半的人,当下为了想要的东西却甘心耐着性子:“姐夫,当初若不是我试出你的好处来,又原原本本与祖父禀报来,你也不会有做我姐夫的一日,如今我有难处,你怎反倒推三阻四起来?有法子就快快说来,也好教我心安。”
邵堂见他果然顺话下来,便心头一笑,面上不显露,只望他一眼:“既如此,我就说了?”
“说!”严进昌又赶忙催促。
邵堂便将那贡院堂官的话说给他,也将朱颜的本事说与他。
虽然严进昌还未曾参与科举应试,但也晓得这门生意里头的油水之大,主考官是自己祖父的门生,难免有些牵扯,若是邵二嫂真能做成这门生意,定然进项不菲。
他虽不喜邵堂一个读书人沾惹铜钱是非,可想到邵家有钱,将来给自家姐姐的聘礼也能体面不少,再者京中与他同龄或年长的勋贵衙内,也都多有私下里经营产业,这一想,轻视心思渐无,诚心与邵堂说起贡院关系的利害起来。
“主考官宋大人虽然是我祖父门生,但他并无管辖这烛灯之事,只有署名上报之责,主事之人乃是礼部提调官张之臻,想来里头牵扯了不少人,所以才冒险到我家来请祖父出面闻询。”严进昌头头是道,“邵嫂子要是想做这门生意,可得要先花不少钱打点,单这一点说不好就要几百两银子,还别说贡院内的上下内外,好不好的都得要人心里舒坦,否则要是考试中途烛火上出个什么事——”说到这压低了声音,“如上元节宫灯会似的,牵扯出恩怨,牵连自身,那可就不值当了。”
严进昌才不过十四岁的年纪,却懂得比邵堂多,后者忍不住有点自惭形秽。
不过转念又释怀。
若不是严家父子平庸,自己也不会误打误撞被严阁老看中,他前半生的努力换来这一身文采,看来还是有用的。
严进昌自然不知身边之人已经从自我怀疑到自我肯定这一系列的完成,只心心念念想着那东西。
邵堂得到想要的信息,安抚他两句,赶紧跑上画室与朱颜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