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进昌是严家子嗣,年纪又还小,当然不会被如何。可他只是严家的女婿,还只是个“准”女婿,此回能不能金榜题名是次要,要是让严家晓得自己也跟着去了,只怕会惹出不快来。
“这倒是。”严进昌嘿嘿一笑。
总之仅此一役,颜画灯坊就在坊间悄悄火了一把,赶考的都想着与考试期间看清试卷有关,价格又不算太贵,都一个传一个跟着同窗人手一个。
而那些不用科举的富家子弟,却都因了玉三娘的“灯下回眸一笑”,而追捧着要玉三娘手持灯同款,这些人又都是惯常要好的,一个要求在灯上描绘玉三娘舞像,其余人得知后便都跟着要一样的,价格嘛,当然是比普通款要贵上一倍了。
若还有特别要求贴金箔添彩的,自然又要贵上一倍了。
好在严进昌有门道,得了一张商画师的仿画,否则朱颜都没见过玉三娘,又如何能描画出人物来?
不过她拿到那张仿画时,心里想起了从前的那位女西席,也是姓商来着。
她心里存疑,想问严进昌打听了去处好拜访证实,可贡院的事急,铺子里的生意蒸蒸日上,加之行会还有点杂事,她是彻底地分身乏术,根本没有半点空闲容她去寻商先生。
就今日送考邵堂,还是特意腾出的时候。
看着马车离去,朱颜一行人赶紧去铺子上。
去的时候王小郎已经起早,将门开了,又扫了门前屋后,柜台上的算盘台面都擦得干净油亮。
开了春以后,王小郎就跟着邵远从劈竹子开始学,他嘴皮子是灵活的,可手上的功夫却差了点,力气也不大够,往日张松一刀就能滑溜劈开一整节,但王小郎要停顿好几口气才能劈完,动作就慢了许多。
不过他也是个下恒心能吃苦的,手上扎起了洞,生了茧子也不喊苦累,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翻了年灵姐虚岁三岁,说话行事都难得安静有条理,朱颜带着祁越和她去了画室,两个人跟小尾巴似的“登登登”上了楼。
朱颜不说话,在画案前坐下,祁越也一声不吭,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开始磨墨。
唯独灵姐,左看看,右看看,都觉得没什么意思,于是拿出藏在角落隐蔽处一只带盖的竹筐,里头都是邵远给她做的玩意,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弄,也自得其乐。
三个人,一大两小,只有磨墨和写写画画的声音,竟然出奇的和谐。
今年的春闱考试定下考三场,头两日寻常,最后一场要两日,所以共四日,还有得等。
听见邵远要出去的脚步声,灵姐跑下去和爹挥别。
如此一直到了第四日时,朱颜才算将手里的活做了个七七八八。
剩下一点零散单子可以先放一日也不迟,等明日邵堂考试出来,贡院的单子也就算平安结束,她也能趁机喘一口气休息一下。
起大早,她去了南城的平安坊,从严进昌那打听到商先生就住在此处。
春日天气暖和,艳阳高照地,朱颜走了半个多时辰才找到这条名叫油坊街的巷子。
开门的是个扎着小鬏红绳的女童,见是个面生的娘子,瞪着眼问:“你是谁?”
朱颜恭敬有礼:“请问,商先生是否住在此处?”
那女童点点头,“报上名来。”
朱颜被她这一本正经装大人严肃的模样给逗笑,却也跟着严肃道:“我姓朱,从前受商先生教导一二,得知她住在此处,特来拜会,还请你帮忙通传。”
女童一副不信的模样,却并不回绝,而是客气道:“你在此处等着。”说完关上门。
朱颜在外候着,没一会门开,女童让出身让她进去。
朱颜这才发现,这座小院子并不大,从大门到里头也就二十步的距离,左右三间屋,除了院子里有丛开得正好的迎春,别的再无装饰。
一女子从中间屋子里走出,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年纪,发如黑墨,素白衣袍比起寻产女子的衣裙过于宽大了些,不像女人的衣着,束发一侧,无半点饰物,乍一看还以为是某位公子郎君似的。
而她眼角、唇角都有些许细纹,眼神却亮如星子,笑意盎然,潇洒之姿一如当年知州府中初见之时。
“先生!”朱颜心绪如滚水沸腾起来,万般话语都化作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