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些后,少年人从怀中掏出一卷文书,呈交堂上:“今日来,一是为作证,二是为告状。十年前,乔氏与汴京来的一位伯候私通多日,身怀有孕却被弃之不顾,乔老太爷为遮丑闻,挑中绿河村林老三作上门女婿。”
“然则乔氏不喜林老三,因此成婚后私下多番羞辱,林老三借口上船多日不归,后落水染病早逝。或许是阴德有损,林老三去世后,乔氏腹中子也未保住,如此,才在几年后,在林家族中挑选一位过继子延续香火。”
说到这里他神色黯淡,垂下了眼帘。
此一言出,如惊雷炸开,乔二姑顿时容色大变,几乎是吼叫道:“你胡说!你胡说八道!”她慌忙向堂上黄知府道,“老爷,青天大老爷,此子上堂胡言乱语,扰乱公堂,还请老爷将他逐出去!”
“你急什么!”乔太太冷笑一声,高声道,“听胥书将话说完,你再说也不迟。”
黄知府一听还有后话,也不管邵堂那事了,颇感兴趣道:“如此,你是要告她弃你于不顾?”
养母抛弃养子,虽然本朝没有条例明确有惩罚,可要说起来也算是算得上有罪,不过到底也就是罚点钱打两下板子,断绝二人关系罢了,算不得什么。
乔胥书摇摇头,拱手道:“请大人先看晚生的诉状。”
黄知府一听就让师爷赶紧拿上来一观。
展开一瞧,黄知府先点点头,真是字如其人,当得起一个好字!看完了字,他才看起了内容。
看完后,黄知府立刻面容肃穆,厉声斥问乔二姑:“这少年告你毒害其父,毒害其夫,可有其事?”
乔二姑顿时“扑通”跪地喊冤:“我,我冤枉!我怎会毒害我爹和我丈夫?真是天大的冤枉!”可心里却止不住地颤抖,只蹦出几个字来:他是怎么知道的?
乔二姑很不明白。
她今日就是为了夏衙内许的三千两银子来此处给易氏父女做个证,怎么就翻出十年前的事来?
乔二姑以为自己装的很镇定,实际上在多年审案练就的一双利眼下的黄知府看来,却是极为心虚的表现。
本就对乔胥书有好感,加上状书在手,乔胥书又补充,有当初给乔家看诊的老大夫手书证物,且林老三的骸骨就埋在绿河村林家墓葬地,若有必要随时可挖出,一验就知。
而反观乔二姑,除了喊冤只会喊冤。
朱颜看了眼堂上黄知府的表情,心里明白这位大人的天平已经彻底偏向了乔胥书。
不得不说,乔二姑还真是胆大包天。
不过令她更加好奇的是,那个让她宁可毒害家人也要投奔的老情人究竟是谁。
黄知府当下传人,“将乔氏暂押收审,待证物一到,再行论罪处置。”
乔二姑方才还挺直的背脊如蒲柳一样软了下去,瞧见不远处的乔胥书,她赶紧连滚带爬过去拉扯他的衣角。
也顾不得那些个体面了,一把鼻涕一把泪:“胥哥,当初我对你如何?你小小的人到我怀里,连话也说不真,就算那些事,可我对你是真的,咱们到底有几年的母子情分,你怎忍心看我受牢狱之苦?”
乔胥书回想起当初的点点滴滴,不得不说,乔二姑对他的确不差。
可想起被气死的乔大舅,又想起乔太太夜夜为失去的那个孩子痛哭,白日里还要装出一副笑模样给自己添衣减被……将乔二姑绳之以法是乔太太的夙愿,乔胥书哪怕有丝毫心软,他也只能逼着自己假装看不见听不见乔二姑的哭诉。
见他不理,乔二姑立刻变了脸,转哭诉为羞恼,痛斥道:“你个小杂碎,当初你死了娘,你爹嫌弃,不是我将你收养,你会有如今的模样?你该谢我才对!现在还帮着人害我!你还有没有良心!”
在场之人无不被她这番两幅面孔的灵活转换给弄的目瞪口呆。
“你还说良心!我呸!”乔太太将乔胥书望身后一拉,毫不客气,“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即便你当初对他不错,可一开始你就打着我家财产,若不是时间紧迫,你怎会轻易就走?我丈夫被你气病撒手人寰,我腹中孩儿也未能得见天日,恨上加恨,我不甘心就此放过你,才得以调查后发现当年的蛛丝马迹,原来你是早有犯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