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瑜提着透糖,站在淮安码头。
“喂!走不走啊!”船工朝着严瑜喊道。
他左右看看,歉然笑道:“麻烦再等等,我夫人方才还在这的。”
严瑜拧着眉,嘀咕道:“去哪了呢?”
那船工看了看他手上的吃食,“你就这么去?行李也没有?”
严瑜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手中的吃食,微笑道:“一会儿我夫人游湖的时候要吃。”
船工摇摇头,原来是个疯子!这分明是河漕,什么游湖啊!他开始解绳。
“等等!等等!”一妇人背着行囊,扯着个半大的孩子飞快朝码头奔来,“等等!船家!”
那孩子被他母亲扯着踉跄,经过严瑜时,不小心撞了过去。
浇了玫瑰卤的透糖,就这么被撞得洒落了。
“对不住!对不住!”妇人急着上船,只来得及匆匆回头道了歉。
严瑜错愕,这是阿姮要的玫瑰卤透糖,全洒了,怎么办?!
他连忙蹲下身去捡。
捡到一半,他忽然清醒。
萧令仪休养了大半个月,尽管紫苏小心照料,她还是一点肉没长。
紫苏看得心中着急,比她更急的,是章珩。
章珩如今无事,每日都来她这儿,萧令仪从来不理他,但他还是自顾自和她说着话儿。
萧令仪看着窗外随风飞舞的银杏叶,阳光下金灿灿的,可她眼中一片灰败。
章珩沉默了一会儿,不知再找什么话柄,见她神色,终于忍不住,“阿姮。”
她一动不动。
“前尘往事,恩怨情仇,我们一笔勾销好不好?”他牵起她的手,握住,期待地看着她,“我们像天底下所有恩爱夫妻那样,平平淡淡,相伴一生,好不好?”
萧令仪抽出手,嗤笑道:“恩爱夫妻?你我哪来的恩?何来的爱?你的爱真廉价,今天给这个,明天给那个,你不爱你的月表妹了?”
章珩红着眼,哽咽道:“阿姮,爱过一个人,就不能重新爱上旁人吗?”
萧令仪冷笑,“你所谓的爱,就是搂着三妻想着四妾?就是折断我的翅膀,将我囚禁在这四方庭院中?呵!你的爱我消受不起!”
章珩摇头,“从今往后,我不会囚禁你,你想出府便出府,只是,你还回来,好吗?”
萧令仪看着他,心中竟不知是该觉得可笑还是悲凉。
也许这人世间的所谓情爱,都是飘渺虚幻之物,它可以伪装,也可以矫饰,它似真非真,似幻非幻,如水中月镜中花,转瞬即逝不可捉摸。
她不想再去思索这些情情爱爱了,在这个世道,如果她是男子,无论是居庙堂之高,在波诡云谲的官场中中厮杀或是殉道而死,还是处江湖之远,在快意恩仇的天地间痛饮或是漂泊游荡,都好过在庭院深深处为一个男人患得患失。
她闭了闭眼,“我要歇息了,你走吧。”
他面色失落,沉默一瞬,还是起身离开了。
萧令仪虽然没养回肉来,到底还是能下床走动了,而章家确实也如章珩说的那般,不再阻拦她出府,只是萧令仪如今还是极为虚弱,不宜折腾罢了,倒是紫苏每日都去外头一趟。
“小姐,那个姓张的道士传消息过来,要您助他一臂之力。”紫苏压低声。
萧令仪淡淡道:“戏台子给他搭好了,也唱不下去?”
“说是如今皇上冷落他,他也无计可施了。”
张道长,不,张御医也是没法子,若说当初冒着被发现的风险进宫,是因为萧令仪的威逼利诱,但如今,尝过盛宠在身众星捧月的滋味,就再也不能忍受这般闲曹冷局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酒色之徒,怎么会因为旁人两句劝告就修身养性?萧令仪给张御医出了个主意。
“为陛下强身健体?”张御医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