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如正和方子游交谈间,一道清冽的嗓音不紧不慢地横插进来,带着一贯的散漫和不可一世。
“二位,好兴致。”
角落里的两人循声望去,便见骆应枢不知何时已立在不远处的廊柱旁。
一袭靛蓝长衫,腕间束着银白护腕,长发高束,通身上下干净利落,却又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矜贵气度。
他站在那里,静静注视林景如,言语尽是理所当然,并无半点打断他们二人交谈的歉意。
方子游看见他,脸色蓦然一变,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眼神再次游离,先是欲言又止地看了看身边的林景如,又将目光小心地落在看不清情绪的骆应枢身上。
他直了直背脊,压着恐惧与想逃离的心,站立未动。
仿佛这样,便能弥补半月前,自己因为胆小怯弱,而不敢从书架之后站出来,在他们争执时为林景如说话一般。
“方某见过殿下。”方子游见林景如没反应,腿肚子上那股打颤的劲儿,朝骆应枢抱拳拱手,声音竟还算稳。
他一面行礼,一面悄悄用手肘碰了碰林景如,示意她该有的礼数不能省。
林景如不为所动,只是站在原地,淡淡道:“殿下有什么话直说便是,都是同窗,此处并无外人。”
骆应枢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漫不经心地掠过方子游,嘴角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你,杵在这儿做什么?”
这话问得直白,近乎逐客。
但凡有点眼色的,此刻也该识趣儿离开了。
可方子游虽被家中护得天真,骨子里却是个认死理的,他既打定主意今日要补上那日的怯懦,便没有临阵脱逃的道理。
若这次又走了,日后还有什么脸面与林景如继续往来?
他抿紧嘴唇,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骆应枢眉峰微微一沉。
林景如余光瞥见方子游那副如临大敌的执拗模样,心下竟有些意外。
她原以为这位不通人情世故的方公子不过是没听懂骆应枢的逐客令,毕竟这位被家中盛宠的公子,行事一贯耿直,送药便是送药,助人便是助人,不大懂什么叫迂回,直来直往得令人忍俊不禁。
可此刻看来,他似乎并非“不懂”。
“方兄。”她略略侧身,语气放缓,“伤药我已收下,多谢。只是现下我与世子有几句话要说,不如你先……”
“不行。”方子游担忧地看了一眼脸色不大好的骆应枢,站在原地没动,小声道,“我若走了,他迁怒你怎么办?”
林景如微微一怔。
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在关心自己会不会被迁怒?
她垂下眼帘,心底生出些许复杂,而后又尽数化为无奈。只知道,若他再不离开,被迁怒的可就是他了。
“放心,不会的。”她耐着性子,不愿此事牵扯到他,毕竟她与骆应枢之间的恩怨,本就不是轻易能够消解的,“世子宽宏大量,必不会无端为难于人。”
二人之间的对话,骆应枢听了个真切,闻言,嗤笑一声。
看向林景如的目光中,几分玩味和好奇。实在想不明白,她这样的人,身边怎么尽围着些……这样的傻子?
见状,心中一动,他嘴角的笑意蓦然扩大了几分,带着几分戏弄的意味。很快,笑意消散,脸色故意一沉,凉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