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茜,小茜……”他有些迫不及待,掩饰不住自己急切见到她们的那份喜悦,那个硬挺挺竖立起来的它,被他簇拥,横亘在屋门口呼唤着,院里一片寥落、寡寂。室内不见一丝觉动,触身听闻也或是几许酣然入睡的鼻息声。他轻轻推开门,伴着它挤了进去,左顾右盼,只瞧见他,那个老人,躺卧在倾斜的轮椅上,嘴角淌着延水,似是很享受。肖林蹑手蹑脚的放好它,缓步移动过去,那皮鞋践踏的擦擦声响还是惊动了他。他由自缓慢睁开沉睡的惺眼,张大嘴巴蠕动着,似乎是将要溢出的埏沫吞没回去,又不似察觉的向这边了望几眼。身体屈张着,挣扎,怔动着想要坐起来……他急步上前,稳定了他,那个老人。
“爸,你还好吧!我扶您过去。”他直白的问候着,竟自从衣袋里掏自一方手帕为他擦拭,整理着衣襟。那个老人恍若没有声息触动,任由他顾来顾去,接近晌午的日头,直射的很厉害。他惘自推着它出了那道门,移步到那颗大梨树的阴凉下。青蔬的果实挂满了枝头,苍劲的枝叶挑着探过来,罩住了他们的身影。他拥立在老人的身边,眼望着枝叶罅隙里,浅薄的投过来一束束光线,近眼迷离的转向了那里。
“小茜,我们在这儿。”恍如转瞬的空挡,他就瞥见女儿晃动着头脸,从转角的那边拐进来,跨上了台阶。他抚着老人羸弱的臂膀,欣喜的望着她。
“爸爸,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莫小茜急忙挂下耳机,惊醒着奔了过来。
“去哪了,我们等你半天了”
“出去转转,看看爸爸回来没有。”
“呃,小茜,几时不见,会说话弄势了不是!”她嗝嗝的笑着,近乎头顶的那枝果绿叶也跟着阵颤起来。“怎么,小小年纪,挺时尚的吗,哪来的,你妈妈送你的?”他趋意打量着女儿,简洁明了的一声打扮,加之小巧精致的耳机,音响落意在胸前衣兜里,倍爽倍酷的。
“哪呀,还不是她们商场里的下架货,没人要,我就讨来一个,显摆、显摆!”
“下架货,显摆、显摆,够意思,大实话!”肖林不似夸许的爽性说着。
“爸,你就别烦人家了,快说,这次给我们带来了些什么礼物。”莫小茜抹悠开话题,扯着他的臂胳,娇声娇气的说道。
“没有哇,一时见不着你,我一生气,让它一边晾着呆去啦!”
“什么东西呀,跟个人似的,听着叫人怪不舒服的。”
“对喽,就是个人嘛,你未来的伙伴,朋友,不喜欢吗?”
“朋友,伙伴,我才不稀罕呢!你要是再不说……我……我不理你了。”
“好啦!我的大小姐,爸爸带你见它去,还不行吗!”肖林笑溢着,俯下身来跟那老人耳语了几句,便信步推着他进了屋里。
“哇塞,真漂亮,好美呀……爸爸,你也喜爱她呀!”它醒目的立在那,不遗余地的,
她触目见着了那尊烤瓷雕塑,不禁感叹着欣赏起来。
“谈不上喜欢,朋友送的,觉得还不错,就收下了,喜欢吗?”
“不错,这可比妈妈商场里陈列的模特顺眼多了,只可惜……少了一条胳膊……”她孩童般的抚摸到裸露的断臂处,触心的困惑说道。
“那有什么,她本来就是那个样子的,失色不失真。”肖林一时亢奋的说道,也顾步移到了它的身旁。
“噢,我明白了……爸,你好有品味啊!”莫小茜清澈澄净的眼里,放着一线光芒,重新审视着它。
“维纳斯,维纳斯……真是太棒了,我在画廊里见过的,妈妈见了一定会喜欢的!”她兴奋的叫了起来,游离的目光漫过他的面庞。
“兴许吧。”肖林不太肯定的回顾着它,应付道。
“送我的,恐怕不是吧!”莫小茜一时感悟到什么,诧觉的问着。
“送给有眼光的女人们。”他似是一时不及言语,便直意吐露了出来。
“爸爸,看不出,你这次回来,也学会饶舌啦!”
“哪的话,爱屋及乌吧,你妈以前总是怪我没品味,素养,我不得不奉献着进步呀!”肖林也是词不达意敷衍着她,眼前这个恍惚识趣味的女孩子。
“我妈,那也不是……呦,这还有铭牌呢,英汉双译的,真有你的,爸爸,妈妈见了,准会打赏你的!”
“什么呀!”
“大大的……”莫小茜润着唇角,抿嘴向着他,父女俩不禁契合的相视一笑,一时忽略了它的存在……独有那铭牌,隽刻的几行字体,如同那裸露无疑的断臂处,意趣生发的晃落在它的腋处,或是什么地方,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遗憾是希望如此,而未如此,即便如此,也未如此时产生的一种惋惜心理……
遗憾是一种卓绝的痛苦的美
如若遗憾不是一种卓绝的美,那么几千年来
为何维纳斯的断臂,未曾有人为她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