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姐姐……真的有糖吃吗?”看似乖僻的他竟一时动心怂恿着他们俩变着法的捉弄起她来,她一时心口莫辩,狠狠瞪了他一眼,转瞬也竟将一时间的那点心事,给忘了一干二净,俏脸含怒着,就与他们拥搡着,说笑着,纠缠在一起。
“去,去,别听他鬼话连篇的,想喜糖吃,是不……?”
“别闹了,谁也别说谁,都会有那么一天的,不是……洗脸,开饭喽!”
“妈妈……妈妈,今天吃什么呀……我可是饿了……”
“荞面烙烙、酸菜卤,咋样,够味吧!……”
有些时候,人总会在想,要是永远长不大,那个有多好……
有些感觉,是在不知不觉中,潜滋暗天了,
有些事情,也在无知无觉中,竟然发生了……
我不觉得那是无知无觉的遗憾,但却觉意那是未知错觉的过失……。
“姐,你今天这是怎么啦!没胃口吗?这可是咱们得意的……”见着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像是有些心事,不悦的神情难掩内心的焦慌,他触心的问道。
她环顾着桌前这一道净味的面食,潜心的问:“妮学习累了吧,吃完早点休息吧!”文妮觉意不过去,随兴动了几口,又搁置了的顿悟着,她也觉得眼前的她面色确是那么不自然,顿失往日的娴静,只是一味搅动着,不得下咽的。
“没事,浩、然,你们两个快点吃,别磨磨蹭蹭的,姐还忙着呢!”文妮一时不觉生涩的絮叨着他们,也就势放下了碗筷,随即站起身来收拾着……
“妮,这不用你收拾,歇着去吧,别管他们。”她一时耸身过去,抓过那些碗筷,急于拾掇起来,文妮一时意动着,辗转莫是,游离的目光有些呆滞,掠过每个人的面庞,悻悻离开,进了敞开的那间小屋,随即关上了那道门,听不见里面一丝声响。
“妈,姐这是怎么啦,没事吧!”
“问我呢!我问谁去……一会儿,我瞧瞧去,你们就别吵扰她了。”他匪夷所思的觉味着,随即提起他俩回到了自己的屋里,他辗转反则着那点情绪,想着该去给那个暖炉添些火柴,可他游动着脚步,不想靠近它,暖炉比邻那间屋的一角,生怕那一阵声响会惊扰到她,只好屈就等着,等着母亲忙过的时候,去看她。
能有什么事呢!姐姐向来都是乐天派,可以这么说,不论大事小事(风吹草动的),还真没有让她如此伤神费力的作弄自己,由她的脾气梗性,如若有事,那肯定不是一般的事,甚或有些过于特别,如此沉静懂事的姐姐,不会因小事伤悲动气,等着吧,迟早会知道的……
“妮,喝碗冬瓜汤吧,我试着做的,尝尝看,好喝不。”她轻手轻脚的敞开那道门小心翼翼擎着它,来到她的床榻前。
文妮,扭动着身子,想是要坐起来,却又是那般不愿动弹,于是委身扭头看着她,惨淡的笑着,“妈,我没事,感觉有些累,睡一觉就好了。”
“那就好,趁热喝吧,暖暖身子,明个,说不准,他们就会回来了呢!”她错意的说着,也晓得她肯定是有碍于口的事情,不能说,更是不想让她们知道,虽然她很乖巧、懂事,自从她来了那里,一个锅里搅食以后,就一口一声“妈”喊着、叫着,让她很是爽心悦目,可是将心比心,这个姑娘往常固有的那点苦心思,还是瞧得出来,想来得见的,没有办法,在这种关系有些繁冗的家庭里,有些话有些事是适好为止,不能深究深问的,闹不好,触了情绪,动了心思,各自都很难做,况乎也没那个能力和精力去解决这个,尤其是她这个做几个孩子母亲的,她又是个知性的好孩子……她怀疑着,却也在宽慰着自己,向她投去几瞥关切的目光。“妈,我真的没事,你也早点歇息吧。”文妮捧过它,细细的品着,由意的说道,她自顾笑了笑,嗫喏着……一时退了出去。隔窗观望的他有些悚动,望着她身影尽去,索思着,默念希求着,这个看似平静的家庭,不要也不应起什么波澜,哪怕是一星半点的激流翻滚,也是措不及眼的惊涛骇浪……。
那面灯熄了,却晃见心来之笔在触动那一页薄薄的纸扉。
M:今天听他这么一说,我简直是颜面无存,犹如掉进了冰窟窿,尤其是在这里,严寒的冬季里,本来我还期望着……看来这一些都不那么可能了,或许真如他所说,他那样做,确是为了我好,不想让我蒙着眼睛走路,也是对的,尽管他的眼神、话语已经告诉我一切,甚或也读懂了另外那一半……。我不奢求些什么,或许会继续蒙蔽着自己,走完这段难熬的日子,我长大了,是吗;在众人的眼里,我和他们没什么不同,相反,我会更努力,更比他们出色一些,也希望这份伤神费力的事情早点过去,甚或有一个完满的结果,可是……后来,我发觉,我确与众不同……就让我与众不同的走完自己该走的路吧!
如果有一天,谁能唤醒着,带走我,我会跟着他离去
我知道,逗留在这里,不是以往的想法,已经是一种惯于奢侈的奢望
奢望着强求些什么,却不自知
一味冬眠浅睡
那不是我所要的
我所需要的洽乎是你们自然给予我的
你们在那边还好吗?我想你们了
我的爱近乎远去了永远不回来了
可它离我太近我觉得又远了
文妮九七年元旦前一天
“噢,文妮,你来了,”他打着招呼,他清瘦高挑的身形潜进了这里,他的静谧办公室那阳台上的君子兰,鲜茎叠生,花苔自叶丛中细静抽出,顶着那橙红色的花序,簇拥着竞相示人,那般明艳,火红,让这里更有了那么一种温馨、温暖的惬意……。她早早的来到了这里等他,听那好友苏彤说,许老师找她有事谈,起初,她还不大相信,却也不好多问些什么,心际忐忑的顾虑着那面心思,恍如煎熬般的激动……
“坐吧,文妮,近来学习上没有什么负担吧?”他爽心的问候着,落座在那里,很是庄重的看着她。“还好,没什么的。”显见她稍意有些紧张,趋于慌意,他欠身站起来,走到那边,倒了一杯水,敛着一波微笑,走过来,捧给了她,“也没什么事的,就是随便找你谈谈。”她触动的眸光掠过他的周身,似是寻找着她所青睐有别的那一点雾拢遮面的东西,她敬重的接过了它,捧在手心里,似是一层暧昧不清的暖意,传导着,涌进了心底。“噢!许老师,你说吧!”他辗转着脚步,又踱回了那里,举目视着她,眉宇间有些折皱,却又似那般饱含着顾惜不悯的意味,她不惟见了,有些窘立不住的触动,不由退却着,在身后的那排躺椅上坐了下来。“其实,你也是知道的,咱们这里的大多数人,将来都是要当老师,走上教书育人这岗位的,你喜欢它吗?”他趣意的问着她,面部渐趋明朗如初,有了她意想那般颜色,他清爽的面孔,从来都是可视人的那般忧喜可见。“当然喜欢啦!我就愿意跟孩子们在一起,与他们在一起,我觉得我能找回自己。”她舒心的说道。也快意的晓得,她们这些中师生,将来是要当乡村老师,教那些乡村小学生的。“是嘛,文妮,你有这般觉悟,真是不错。”他很赏识的端笑着。“我也喜欢跟他们,甚或你们在一起,这里,那里,清纯静肃,不失为一个潜心入眠的好地方,只是我看过你的档案……当然啦!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我更希望你,你们能同我们一样走上这里、那里的岗位,从事着自己所热爱的工作,可能是你家里面有了哪方面的准备,又可能是我多虑了……”他鲜有深意的瞥了她几眼,顿语了下来,她非常窘涩,觉得他不甚听懂的话语里,隐含着某种深层次的不可意会甚或言传的体味,蠕动着的唇角,轻触着那杯清白静暖的白水,颤动着有了些波澜。“我想,将来我是能胜任这工作的,我也一定会努力做好它,不只是因为自己,还有……”淡定下来的她,一时熟若于心的说着,她也想不出,还能够有所体会的说些什么。“这个我知道,我也相信,你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女孩子……你知道你是我们这里一个与众不同的编外生吗?”他还是狠性吐露出来,相信那一刻,他也是攥定多少心思,才好告诉她的……“编外生,难道我与他们不同?”她不惟有些惊慌,慌意的将那杯浅抿些许的杯水匆忙置于身旁的案角上,有些不再淡定了,简直就是把她置于不堪置辩的众视之下。“是的,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按照规定,编外生是要自主择业的,也就是不纳入国家分配的行列,这个你知道吗?”他不情愿的这般说,却要笃定心思这般说,从他那扭动不止的眉头,就可以得出来,这件事在她眼里心里,是多么与众不同的重要,甚成倍加关注。“什么?你是说……”她一下子想到了许多,她知道,她有着几分的差距,那个女人,也是自己的母亲,主动找到教育局,这里才可接收她,做一个像模像样的学生,她无从知晓其中的细节和端倪,况且那时那个女人没有深说,她怯于生疏也没有多问,诧觉生异的神情已让她失颜失色太多,不惟惨淡着面庞又窘涨起来。“文妮,你别急,想是你家里有了哪方面的考虑,我只是要你清楚这一点,这对于你将来择业,就业都是迫在眉睫,至关重要的,再有半年多,一学期,就要结业了,还是早有准备打算好,我出于做你的老师,班主任,我想,我应该关注你,关注你的成长未来,甚或也考虑到我的每一个学生……”他似是那般焦虑,深入浅出的说道,她端坐不住了,深色窘涨着,红晕浸上了脸庞,生涩的视着他,他宽泛的额角,面庞,却是那般清晰,明净……她不能自主,也不能无动于衷,迫不得,她窘涩的站起身来。“许老师,我知道我该怎么做的。”她似是有些哽咽,强于镇定的说道,随之含咬着那面薄巧的唇角,侧过脸去,见着那面敞开的门。“文妮,有什么我可以帮助你的我会会尽力做到的,我只是想清楚你的将来,而不是要……”他也不淡定起来罔顾说着,没有了先前那般稳重、沉疑,又一次顿语下来。“许老师,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些,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会让你知道的,再见,许老师。”她顿挫着那点心思,忧愤说道。“好吧,你回去吧,别有什么心里负担,日子还长着呢!会有所期望解决的……”。“谢谢你,许老师。”她不知意的走出了这里,这可能是他们最潜心的一次交谈,恍如也是最后一次,正面的,有如一道分水岭,隔离了一个世界,两个世纪的私言密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