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涛,你这话是……莫非真的是他们不好吗?”林秋雅意有所指的意味更浓烈了,怀惑的急切问道。
“他们,她们,我也说不清楚,总之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不让外话笑话就是啦!”文涛有些不耐烦了,耸了耸肩,爽性到那阳台边,观望了起来。这是一栋门房式的二层小楼,灰暗的廊道,杂货间,仅乎只有步上来的二楼才显亮堂宽绰一点,这样的满大街两侧都是,不显特别,也不显异类。见着儿子这情形,人情世故,还是满心清楚的,在这个刚有些起色的家庭里,却是万万使不得的,这弄不好不但会误了他的所谓生计,也会耽搁了别人的前程,何况在这个家庭里又有那么一层层相织交错,难以别离的关系呢!她也曾是工于心计的女人,不说当年心计重重,那个境遇不为所愿,就单单是那富于心计的伤痛,也是时常追悔莫及的。如若日子心性相同的话,那可就大大不是了,她深有体会,不由为此有些恼怒,恨不得上前质询他一番,可沉湎觉味一番,又觉无言以对,只好暗下决心,等将来回去的时候,好好安抚一番,各安其命就是了。
“涛,回去好好处着,你们这可不是小家子营生,这可是一大家子的日子啊!如有什么事,我会尽力帮你们的,也不能由性使趣……”她和颜悦色的说道,就此打住话头,故作不说了。
“妈,你就放心吧,我会让大家都过意得去的,这两天,我就不回去住了,反正那边也没几个人,都在急等着结工资回家呢!”
“好哇,你住下就是了。”
“妈,你要是有空闲的话,就陪我出去转转,我想给娟她们稍些东西回去!”文涛还是那般爽性的说着,显见他还只是一个结婚过早,并非早熟的男孩子。
“噢,当然好啦!我跟他们调个班,可以的,跟你爸吱一声,要不然,哪天咱们一起出去逛逛。”林秋雅还是不避讳的潜心说道,很是欣喜于这么做,脸上溢着的神采愈发浓烈了。
“好咧,我这就回去,告诉他。”
“吃完午饭再去吧,来得及的。”
“不啦!等晚饭一块回来吃吧!”
“那好吧!我下去去单位安排一下,明天咱们就出行。”他很是得意也很匆忙轻意打了声口哨,晃悠着身子跑下楼去了,单薄的衣衫在这富于暖意的小镇里,显得是那么的飘逸、盎然,这倒让局促于一室之内的她有些惶然不可自得其意,尽显颓唐的,又有些拘谨着莫名失意,眼望着他出没在躁动的人群里,她的心里已是没有觉然的滋味。
时也步入四十不惑的文玉林,犹发显得不急不躁,眼前的生活和日子,似乎有些沉旧,确也让他由心的体味知足,见着日渐消落的工棚、围栏,一座座大楼,突冗的耸立过来,让他有感来不及掩目顿视……。他有些劳累的倚着那铁栏杆休息了一会儿,见着欢欣雀跃的涛在不将久别的工地里穿来往去,也索味着远方的那一大家子人怕是早已望眼欲穿的盼他们回去,他的心里涌起一股股浓浓的渐趋消弥的遐想。他恍然看见多年前的他,木讷的牵着她的手,憨憨的笑着,迎娶她过门,那喜庆的烟花炮仗,弥漫着,覆盖了厚厚的一席地角。他有幸结识了她,成为了她的男人,俨然他的憨厚,本分已是她嫁给他的本钱,也让他扬眉吐气做了回真正的男人……。随后的那段日子里,更让他意气风发,顾舍难离。他俨然就是一匹众人艳羡的唯亲至奉的黑马,不知疲倦的劳碌着。她也是那般淑美贤惠,备受青睐恩宠,不几时,她倦怠了,不知是倦意了繁复尘嚣的乡村生活,还是厌倦了他,和他的孩子们的无趣,她举步移开了那里,撇下了他们,留在那个足以品味一生的江南小城里,这里相较他们那里,可以说是四季如春,阳光灿烂,就连不知性情的他,也有些舍不得离去,如果有什么可以让他无牵挂,得意体面十足的留下来,他也会重新拾起那昔记忆的。太过烦闷的时候,他也会自责,自责自己徒劳伤感的不安份,不本份,见着自己已度过半生的光景,他不知是恼恨颓唐,还是安心、知足……
“爸,你在想什么,要不,咱们还是早点过去吧!”他一时从雾里看花的净悟着沉醒过来,似是额头、心底有了些憾意、疚意,他匆匆舒展,抹拭着眉角。
“嗯,那就过去吧,把咱们的东西也都带上吧!”
“爸……都准备好了,就等您呢!”文涛诧异说着,也觉意他今天与往日不同,沉静而不是粗言闷语,至少见他窘言不迫的神情,可以想见,他似真的看懂,又似识白些什么。
“涛,到了那里,可一定要守规矩些,不要随便乱说!”他不甚唐突的说着。
“乱说,乱说什么,这是哪跟哪呀!”此时孩子般的他在他这个难以契合琢磨的父亲面前,不禁糊涂起来。
“走吧,没事。”他简短的应着,啥也不顾的甩开他的儿子,大步流星,朝前走去,那个一时犯傻的文涛,想是也没觉味过来,搔首弄样的只好尾随着他,提上那些零头碎小,赶赴站点了……。
冬日里的南江小城突显洁净、浓郁,错乱,匆忙的脚步,也没有打搅它的尘静、安逸,人流安稳的往来穿梭,他们也是那般从容挤上栈台的一角,淡定的等候着那辆驶往他不曾去过几回的她家的电车。
“爸,101来了,咱们准备上去吧。”坐车的人很多,他们又排在后头,不得已,文涛耸声唤着身后的父亲,殊不想,没等提着大包小包的文涛把话说完,他就揩过包裹,侧着身子挤了过去,这让顾不及招呼他的儿子“如释重负”的遗落在奔动的人群里,反常故从的文涛只好巴望着他的身影一步步前移着,也见着他蹭来蹭去,在拥挤电车的闲落一角,靠垫着行李坐了下来,往来出行一向循规蹈矩的他,今天却一反常态的在人流中冲来荡去,显得是那么小心谨慎,萎缩不前的样子。
“涛,快过来呀!”他坐稳身形,晃动着手臂,劲意招呼着他,没有了负重,文涛自是不费周折的辗转到了他跟前。
“爸,你腿脚好快呀!”站立的文涛不失风趣的说着。
“哪呀!顾不了那么多了,要是赶不上这趟车,恐怕知不什么时侯捱到下一趟,只要不搭错车,怎天么的都好说,尽量往前赶吧!”他一时答非所问虚掩着心意说。
也是!不过这趟车挺慢的,是圈车,要是做下一趟,就比这快多了,说不定还有座呢!好在咱们都没事,逛呗,早晚都会到的……。。他没有应语,随手摸出一根丝烟,反转着,似有所悟,又潜心放了回去……,又似是很无奈,无聊的望着窗外……。飞奔的电车席卷着路旁零落的枯叶,马达电机齐头并进轰鸣着,驰向眼前那个可憧憬的地方。
时值已近冬月里,天黑的特别早,点点繁星缀着漆黑的盲夜,静寂的仿佛只有这迫近的寒凉触气相闻。寒气逼近着她,不得不冷颤着退回寂寥无几的室内,见着那两小家伙有些倦意的歪倒在一边,懒散的沉睡过去,她趋近端视着她们,进而靠着她们卧了下来,不经意瞥了眼窗外,那朦胧渐郁的寒气笼罩着窗头,沉凝成一层层可圈可点的窗花,见不得一丝一点入夜的声响……。她辗转反侧的想着一些事情,让她睡意渐消。她并非是守着门窗帘角候着他们结束元旦晚会回来,而更多的是苦盼着漫长的寒夜早点来临过去。想着他,想着她身边的两个乖宝贝,她依然很欣慰,,切盼着他能早一天完成学业,将来生活有个可靠的着落,自己也好……。
她感到有一丝疲惫的倦累,不再去想象着,触碰那些事情,也烦乱的难以理会本该入情入理和他们一起度过的元旦冬日,平复着自己,渐渐安睡,杵动着炕头一角的灯线,熄了灯……。
这里的冬夜固然没有那里那般寒意逼人,却也有着那般清寂寡淡,小街上的人们趋意避开着不期而来的寒凉,惬意容容的潜进茶室,厅堂里,漫聊着,清爽的谈吐着,显得是那么的安闲,自在……。匿在繁华市区的一角民宅里,也有着常人固有且不可体及的意趣氛围,香烟升腾,缭绕,人际欢声漫语,况乎只有这样才是迎候一九九八的欢快时刻。
“秋雅!就让我和涛来吧!你身子弱,就歇着吧!”他已是好久,甚或许多年,没有面对面的称呼她,甚或许多时候回想起一些事情来,他也无从底气,甚而觉意自己的话语是不是粗俗,蹩脚,可话一出口,却也发觉利落爽性,还不至于生疏,拗口。
对!妈你就一旁歇息,我们来做,我爸那一手红烧猪肉的技艺可是一般人比不了的,如若不是逢年过节喜庆日子,爸还不轻易外露呢!我也会一手呢!只可惜,这里不是老家,没有它,做不了……,文涛揽过话头,尽意说着。
“啥呀!这么稀罕,这里都没有。”林秋雅爽心的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