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宫太极殿,晨钟刚歇。
霍九楼已立于班列,孔雀蓝锦袍衬得面色从容。他上前一步,拱手陈情:“陛下,官府干预市价,强设限令,已致商旅裹足,百业凋敝。此风若长,恐伤国本。”
群臣中有附和者点头。
李渊坐在高处,未语,目光落在李秀宁身上。
她出列,捧奏板而立,声不高,也不急:“臣启陛下,所谓‘干预’,实为平抑奸商哄抬。臣已查明,霍氏旗下七家商号,十日内低价收粮四万石,囤于城外三处窑窖,未申报转运许可。其亲信在商会扬言‘再涨三日便可逼官府求和’,有密录为证。”
她挥手,侍卫呈上木匣。
户部郎中当场开验,比对账目,脸色渐沉:“虚报损耗率达六成,确系蓄意操纵。”
她又取出一面锦旗,红底黑字:“此为西坊百姓所赠,题‘平价安民’四字。臣不敢居功,唯愿陛下知,民心所向,不在豪贾,而在公道。”
殿内静了一瞬。
霍九楼站在原地,折扇还捏在手里,轻轻敲着掌心,一下,又一下。他没辩解,只垂眼看着靴尖,袖中手指渐渐收紧。
李渊终于开口:“霍卿,商道贵通,不贵塞。利可谋,不可劫民。限你三日,清查名下商号,整改账目,若有再犯,依法严办。”
“臣……遵旨。”他躬身,退至班末。
朝会将散,群臣陆续转身。
李秀宁仍立于殿中,手中奏板未收,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霍九楼背影上。那人走得极稳,未显慌乱,但左手始终藏在袖里,指节泛白。
她没动。
马三宝候在偏阁,面前摊开新的文书,墨迹未干。他右手残废后写字慢,一笔一划都用力,指尖已染黑。
“接下来怎么管?”他问。
“盯住那三处窑窖。”她说,“派人在周边赁屋住下,每日记进出车马数量。另外,把这次所有交易链再理一遍,我要知道每一石米从哪来,到过谁手,最后去了哪里。”
她顿了顿,“他不会就这么认输。”
窗外阳光斜照,映在她左眉骨那道旧疤上,像一道冷铁压在皮肉之间。
殿内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低阶官员收拾笏板。她依旧站着,没提离开。
远处传来午鼓声,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