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曲长走来汇报:“审了两个俘虏,说是受雇于城外某庄主,任务是‘驱赶流民,引平阳军出战’。具体是谁雇的,不肯说。”
她点点头,没多问。这种事,幕后人不会留名。
柴绍这时也下了山,战甲上沾着血点,右臂袖口撕了一道口子,但人没事。他走过来,把方天画戟交给亲兵,看了眼瘫坐在地的何潘仁,又看向她:“打赢了。”
“赢了。”她应了一句,声音平静,没有半分激动。
他笑了笑:“你不高兴?”
“高兴太早。”她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偏西,“敌人派这群人来,不是为了打赢,是为了试探。他们想知道我会不会救流民,敢不敢出兵,兵力多少,反应多快。现在,答案全给了。”
他沉默片刻,点头:“接下来,他们会换招。”
她没答,转身走向战场中央。那里,流民们已被集中安置,有人发干粮和水囊。孩子们缩在大人身后偷看,眼神怯生生的。
她站上一辆翻倒的车,让所有人都能看见她。
“今日之战,非为杀人。”她开口,声音不大,但传得很远,“是有人想逼我出营,乱我部署,拿你们当饵。我来救你们,不是施恩,是守诺——我说过,平阳军护的不是地盘,是活人。”
底下渐渐安静下来。
“现在,敌人跑了,你们安全了。我的人会送你们去东郊义仓,那里有粥,有棚,有医官。”她顿了顿,“若再有人假借官军之名驱赶你们,记住一句话:真官兵不劫民,劫民的,都是贼。”
人群里有人小声应和,接着越来越多。
她跳下车,走到一名伤卒面前,蹲下身,亲手替他掖了掖披风。那士兵嘴唇发白,但努力挺直了背。她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
然后她回到马旁,翻身上鞍。
柴绍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回营?”
“先不去。”她拉住缰绳,“在这儿扎个临时营地,收拢人马,埋锅造饭。让弟兄们吃顿热的。另外,把俘虏分开看管,别让他们串供。”
“你怀疑还有后手?”他问。
“不是怀疑。”她望着远处山岭,“是肯定。他们今天输了阵,但没输计。这仗,才刚开始。”
何潘仁这时也挣扎着站起来,把那面狼头旗往地上一插:“要不我带人巡一圈?防着他们半夜摸回来?”
“不用。”她摇头,“他们不会回来。败军之将,胆已寒。今晚只会躲着。”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战场上那些散落的兵器上:“但他们一定会派人来看——看死了多少人,丢了什么东西,我们怎么处理尸体。我要让他们看清楚:娘子军不虐俘,不抢民,不烧村。我要让他们回去报信的时候,说的不是‘李秀宁凶残’,而是‘李秀宁难缠’。”
柴绍轻笑一声:“你还是老样子,打完仗就开始算人心。”
她没反驳,只道:“打仗靠刀,赢仗靠心。”
夕阳沉到山后,天边剩下一抹暗红。她仍立于高坡,战甲未卸,长刀未归鞘。柴绍站在她侧后方,两人并肩望着这片刚经历厮杀的土地。
风卷起地上的草灰,打着旋儿飞向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