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点头。
远处传来巡更的梆子声,三下,正是戌时。营中灯火渐密,却无喧闹。每一顶帐篷下都有人影晃动,磨刀的、捆甲的、默背口令的,全都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没有人在外闲逛,也没有人聚堆说话。大战前的寂静,不是空的,是压紧的弦。
她抬头望向北方。那边山影沉沉,敌营所在,此刻也该在调兵遣将。但她不看了。她知道对方已经失了心气,剩下的只是惯性。
“你去歇会儿。”柴绍说,“我守前半夜。”
“你也去。”她回,“后半夜换我。”
他摇头:“你昨夜没合眼。”
“你也没睡。”她瞥他肩头一眼,“血又渗了。”
他低头看了看,无所谓地耸肩:“皮肉伤,不碍事。”
她没再劝。两人就站在旗杆下,任风吹透衣裳。远处医帐门口,一个年轻医女端着药盆走过,木屐踩在泥地上啪嗒响。近处巡逻的哨兵提着灯笼经过,光晕扫过他们脚边,又慢慢移开。
时间一点点走。
她忽然说:“我记得现代有种表,叫倒计时。”
他偏头看她。
“数字跳一下,离终点就近一步。”她声音很轻,“现在就像那样。”
他没问什么是倒计时,只说:“那咱们这回,得跳得准。”
她扯了下嘴角,算笑了。
远处传来一声马嘶,紧接着是驯马兵低喝:“老实点!”马蹄刨地,尘土扬了一片。
他们都没回头。
营中一切如常。刀在磨,甲在试,饭在热,人未眠。
她最后看了一眼沙盘方向,那里已被亲卫盖上油布,准备明日清晨再启。所有部署已下,所有路线已定,所有暗号已传。现在,只等天亮。
柴绍站直身子:“我去看看骑兵营的马掌。”
“去吧。”她说,“别走太远。”
他应了一声,转身沿主道走去。背影笔直,步伐稳健,哪怕肩伤让他右肩略沉,也没歪一分。
她留在原地,双手交叠身前,望着旗杆顶端那面翻飞的战旗。火光映在她眼里,一跳一跳的,像未熄的炭。
营中依旧忙碌,却又异常安静。
她没动,也没再说话。
风把她的衣角卷起来,又放下。
一只夜枭从远处林子里飞出,掠过营地上空,没叫,径直投向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