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转眼中秋节来了。
过节的喜气冲淡了杜家村凄惨骇人的气氛。但是,随着亲族过节走动,这消息传得更广了。
不过这都和镇上杜家没关系了,谁听了不得说一句杜仲路仁至义尽。
找镇上酒铺李老板借了八两银子买棺材。一般人都舍不得这钱。尤其是,杜家人对杜仲路从小就几乎弃养,成家后还拐卖儿子,最后分家也是一分没有。简直比家里的牲口还不如。
以前杜仲路和杜家的事情,杜仲路在众人心里就是被后娘欺负的可怜娃。
现在借钱安葬,足以看得出他品行难得,至情至性,世间少有。
原来镇上人都夸杜仲路忠厚仁义,村子里人都不信,这回是真明白了。
就是杜家的田产落他手里,旁人也不会多想,这是他该得的。
中秋节一过,杜仲路就要出门了。
孩子们都不舍,家里已经有两个大人出远门了,而他们的爷爷也要走了,哪个孩子不眼泪汪汪的。
尤其这段时间发生了人命,没有生死概念的孩子第一次接触,不免对生命产生可怕和惊恐。
原来活生生的人,会突然一夜之间就全都死掉了。这一死还是一大家子,孩子心里承受不住。近而想到之前学的词,什么“客死异乡”“背井离乡”,原本只是死记硬背,如今倒是有切肤痛感和担忧了。
虽然家里大人已经尽量不在孩子面前说这些,但是孩子出门玩,街坊邻居不觉得孩子能听懂,议论时都无所顾忌,甚至连中毒后的挣扎死相,都说的有鼻有眼的。
就是大人都吓得恶梦,别说小孩子了。
而这时候,他们信赖的爷爷又要走,自然舍不得了。
杜仲路弯腰刮他们小鼻子道,“哟,后天才走,你们现在就掉金豆豆了。”
“你们跟我玩,我给你们吃野果子,我家大伯从山里摘来的。”
孩子寻声望向墙头,张大果翘着泥水黑黢黢的脚丫子,表情没有以往的贱兮兮,这会儿十分诚恳。
他小爹说了,财财和珠珠现在应该很害怕,不要吓唬他们。
“呐,我给你们的。”他晃了下手里的东西。
张大果手里拎着的是一串五味子,形状像葡萄水滴形,只是小很多,果粒紧实还没熟透,一半青一半粉红,阳光下果皮亮闪闪的,像是放清澈溪水里一般诱人。
禾边见两孩子都新奇那五味子,他道,“直接带你们上山摘。”
赵福来听了巴不得,他最近其实也渗得慌,他都没凑近看开馆验尸的,只等放入棺材后才去杜家村露脸。
但一下子看到四副棺材六具尸体,真吓得魂都散了些。晚上睡觉想杜大郎陪着就好了,但有孩子们在也没那么怕。
赵福来迫不及待道,“去去去,我想去!”
于是杜仲路和柳旭飞听了也去。
他们倒不是怕,只是想陪着两代人玩玩。以前就听禾边说山里如何好,山里出来的柳旭飞对此感觉到很新奇,想看看禾边眼里的好是怎样的。
说走也不能就走。
一家人下地,男人挑水,哥儿浇水,等太阳快中午的时候,一亩地的菌菇总算浇完了。
最近天干不下雨,水渠没水,虽然当时种菌菇的时候挑的田离河边近,但下坡上坡弯弯曲曲小路挑回来,也得半刻钟去了。
男人肩膀都磨得发红,胳膊肌肉那是鼓胀发力,麦色脸庞汗水滴答滴答,半天下来领口后背都是湿的。
杜仲路拿起肩膀上的巾帕擦汗道,“这得喊人来挑水浇水。我走之前进村挑一些手脚麻利踏实肯干的族人。”
禾边也觉得要开始雇人了,这菌菇都是精细伺候,他们忙不过来。
杜仲路一家人离开菌菇地后,稍稍洗漱一番换身旧衣裳,背着背篓镰刀,把上次上山准备的小铁锅,菜刀,小木板,油壶等酱料包都备上。
左右邻居很少见杜家一大家子齐齐出门的,又见这绑腿粗麻短打,一个个戴了顶斗笠瞧着就像是进山的。
对面杂货铺老板娘问道,“干啥去。”
柳旭飞道,“带孩子进山玩。”
老板娘打趣道,“你们家赚那么多钱,往山里钻什么钻,就应该往城里见见世面。”
禾边道,“城里后面也是要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