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齐霜。
我是个庶女,父亲是齐家家主的堂弟,多少也算个有身份的人。我母亲是我父亲的小妾,我上面有一个同母的哥哥,还有三四个嫡出或庶出的兄弟姐妹。认真讲起来,我的家族跟其他豪族相比其实并不算大,而我,则是家族里年龄最小的一个。
但我并没有得到所有人的宠爱,原因很简单,我根本没在这个家长大。
我娘怀我的时候回了趟娘家,那个时候她大概有七个多月的身孕,原本只是想在家里小住几天便回来的,却没想到突然早产,把我生在了外祖父家里。
偏不巧,我是个女孩。
于是我爹便开口说:“这孩子生到娘家算怎么回事?既然如此,便就别接回来了。否则叫人知道,说也说不清楚。”
不接回来要怎样?扔了?或者送人?即便真有人想要收养婴孩,女孩子又有谁要?我娘闹了一场也没什么结果,于是便自个儿回去了。
于是,我的外祖父母便将我抚养长大。
我的外祖父是个工匠,平日里净做些粗活,要么修桥补路,要么盖房建屋。他最是手巧,虽然小时候没上几天学,但自己硬是学会了绘图,并自己设计房屋和桥梁。他带了足足几十个徒弟和上百个工人,到处给人干活,也算是挣下了一份家业。
虽然这行当也算是一门正经行当,但认真说起来,也没法跟那些贵族老爷们比。就算是这样,我娘嫁给我爹的时候还是有嫁妆的。就算知道妾的嫁妆不过是贴给主家夫妇的钱,我外祖父还是给了。
他们也因此宠坏了我娘,让她享受着父母的爱又鄙夷自己的出身,连带着,也就瞧不起我。
我娘争气,在我爹那儿还算得宠,出嫁后很快就生了我哥。只是生了我哥之后她身体受损,过了好多年才又怀了身孕,这才又生下了我。
而我外祖父母只有我娘一个孩子,我娘把我扔给他们之后,他们将我悉心养大。我从小便跟着我外祖父和他那堆徒弟一起出去做活,从几岁开始,我看着他们叮叮当当的修桥铺路,热热闹闹的建房盖屋,也能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杂活。我有时候搬砖、有时候添瓦,渐渐的,我对这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十二岁的时候,我开始学着外祖父的样子画些图,画着我心中想造的房屋。刚开始我只是拿这些作为消遣,可我越来越觉得这很有趣,也越来越有野心。终于,我拿了我最满意的几张图来到了我外祖父的面前,喜滋滋的递给他看。
我的外祖父惊喜的看着这些图,他蹲下身看着尚且不高的我,由衷赞叹道:“霜儿,你真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真是可惜呀!”
说吧,他便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可惜?为什么?
那个时候的我,只是喜悦于得到了外祖父的肯定,却不太明白他口中那声叹息究竟从何而来、之后想起,我便怅然若失,忽的明白过来。
他可惜我是个女孩。
就这样,到了十五岁,我娘终于来接我了。
那天,我跟着外祖父从外面回来,脸上身上还脏兮兮的,完全看不出是个女孩。
刚刚进门,我就看到一个华服女子站在那里。按年龄算她已经四十岁左右,但看着还很年轻。
我娘见了我便皱起眉头,退后了一步,上下打量着我。
“这丫头怎么脏兮兮的?”我娘看着我,语气中带着厌恶,跟我外祖父说,“长得这么普通,半分姿色都没有,把她带回去有什么用?有什么人家要啊?”
听了这话,我外祖父板起脸:“你这是什么话?霜儿到底是你的女儿,你岂能不管她?她如今也到了要嫁人的年纪,你带回去照顾几天,在你家老爷跟前说点好话,给她找个好人家罢!再说了,她再怎么说也是齐家的女儿,怎么会没人要呢?”
我娘听了这话便斜着眼看我,我被她看到毛骨悚然,低着头躲到了外祖父身后。
然后她便笑了起来,看着我说:“说得也是,再怎么着,她也是齐家的女儿啊!”
于是就这样,我被我娘带了回去。
到了新的环境里,我浑身都透着不自在。那个本该称作家的地方,对我而言其实并不是家。我所谓的父亲只见了我一面,一个字都没对我说。我同父同母的哥哥看到我也只是抱怨我的长相,之后便再也没来见我。
我娘给我找了一个嬷嬷,让我跟着她学礼仪。我什么都不会,只得一点一点的跟着她学,中途不知道挨了几次打。我试图跟我娘撒个娇,想让她帮帮我,让我少受些罪,可我娘对我的眼泪却无动于衷,只是让我好好学,明年等着要出嫁。
我在我母亲身边就这样待了大半年,我并不知道她要将我嫁给谁,但嫁给谁好像也都没有什么区别。但少女时期的我对未来依旧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也会觉得孤独,也曾想着得到母亲的宠爱。
如果事情这样按部就班的进行着,或许我会平凡的度过我的一生,但事情没这么简单。
闲下时间,我终于开始拿起纸笔,偷偷的画起画来。我画我的亭台楼阁,画我的雕梁画栋。我心里想着,等什么时候再见到我的外祖父,我就把这些拿给他看。
我的婚事很快就定了,丫鬟们议论纷纷。我很奇怪,按理说像我这种没人在意的庶女应该不会被人在意,可情况似乎有些不同。
后来我才从丫鬟们嘴里知道,我娘要将我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做填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