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空间中,电光的暴乱似乎稍微滞涩了一瞬。粉发青年周身缠绕的雷蛇依然狂舞,但他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粉色瞳孔,再次“看”向了链接的方向。
“为什么要阻止我?”
他的声音里的怒火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混合着困惑与偏执的冰冷。
“我们本该……成为最伟大的魔导师!博士……博士他选中的是我们!他许诺过的!”
魔导师?什么魔导师?未完全无法理解这个词在原生体语境中的含义,但那其中蕴含的、某种被精心培育的期待和野心,却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时间到!”
Oral斩钉截铁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实验室里炸响!他的手指早已悬在控制台上的紧急中止程序按钮上方,此刻毫不犹豫地按下!
屏幕上,狂暴的虚拟空间景象和数据流如同被按了删除键,瞬间消失,重归一片空白的待机蓝光。与原生体的意识链接被粗暴而迅速地切断。
与此同时,陈医生早已准备就绪,手指稳准地推动注射器。
冰凉的药液再次涌入未的血管,比上一次更迅猛、更彻底。意识被无形的巨力猛地拽向黑暗的深渊,最后残留的感知,是原生体那句“最伟大的魔导师”的冰冷余音,以及自己心中那片更加庞大、更加迷雾重重的空洞与寒意。
黑暗,吞噬一切。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恢复待机状态的滴答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
D。L。盯着已然空白的屏幕,脸上兴奋与凝重交织。Oral快速检查着所有系统日志和防护层反馈数据。陈医生则专注地监测着未迅速平稳下来的生命体征,确认强制剥离和深度镇静没有引发意外。
未又一次从深沉的、药物带来的睡眠中苏醒。这一次,最先映入模糊视野的,是守在床边、一脸紧张关切的非洛。
“未!你醒了!”非洛看到他睁眼,立刻凑近了些,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摆动,想碰碰他又不太敢,最后只是小心翼翼地问,“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晕不晕?想不想吐?”
未缓慢地眨了眨眼,试图聚焦视线。身体的感觉如同潮水般回归:后脑和太阳穴的钝痛依旧,但似乎比上次醒来时稍微减轻了一些;恶心感还在喉咙口徘徊;四肢依旧乏力,但手指已经能够轻微动弹。思维的齿轮开始艰涩地转动,比上次快了一点。
他微微偏头,看到Oral正站在不远处的控制台前,快速浏览着光屏上瀑布般刷新的数据,侧脸在屏幕冷光下显得专注而平静。D。L。则在一旁的实验台记录着什么,偶尔与Oral低声交流几句术语。
听到非洛的声音,Oral转过头,看向未这边,点了点头:“醒了就好。辛苦你了,未。这次的数据……非常有价值,但也确实出现了很多意料之外的情况。我们现在需要集中处理这些数据。你先好好休息,让非洛陪着你。有任何身体上的不适,立刻告诉非洛或者按呼叫铃。”
未的喉咙干涩,他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嗓子,才发出有些沙哑的声音:“上次……的事情,有很多……意料之外吧?”
非洛立刻接过话头,他看出未虽然醒了,但状态还很虚弱,不适合立刻进行复杂的讨论。“是有很多没想到的,”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但眼底的担忧藏不住,“不过那些都不急,Oral医生和D。L。医生会分析的。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恢复,把身体养好。其他的,等你好利索了再说,好不好?”
他像哄孩子一样,带着点恳求,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心。
Oral这时也走了过来,他的目光落在未仍然没什么血色的脸上,语气比刚才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未,这次你得听非洛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让接下来的话更容易被接受:“这次的交互,深度和强度都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估,对你的意识负荷和身体造成的后续影响,可能比上次更复杂、更持久。你需要更充分、更彻底的休息和恢复,让神经系统和生物电场稳定下来。非洛会照顾你,监督你按时休息、服药、进食。在得到我和D。L。的明确许可之前,不要进行任何剧烈活动,不要过度思考实验相关的事情,尤其不要尝试自行去联系或感应什么。”
他的话说得很清楚,既是医嘱,也暗含警告。那个粉发青年展现出的力量和潜在敌意,以及其能力对现实物理设备的诡异干扰,都让这次实验的后续处理必须极度谨慎。
未看着Oral平静却认真的眼睛,又看了看身边满脸写着“这次我一定要看住你”的非洛,最终,他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术后观察期平稳度过,未的身体指标在非洛的严密监督和Oral的定期复查下,逐渐向着更稳定的基线回归。Oral那边,则在处理着另一层面的后续。
他将第二次深度交互实验的完整记录、数据分析和初步结论,整理成一份详尽的报告,提交给了协会内部负责超常规研究与伦理审查的上级部门。报告中,他特别强调了新发现的“独立双波长实体”、“波长对物理电路的非标准干涉现象”、“显现体表现出的完整人格与时间感知矛盾”,以及最核心的诉求之一——申请更高权限,调阅或协助调查被试者“未”在成为协会记录在案的穿越者之前,可能的来源地信息。
他需要知道,未,或者说那个粉发的“原生体”,究竟来自哪里。显然不可能来自于加仑的肮脏街头。一个能培养出拥有如此特殊魔法天赋的地方,必然牵扯到更复杂的技术背景、势力范围甚至历史隐秘。弄清这个源头,对于理解未身上的谜团、评估原生体的危险等级、乃至规划后续的任何研究或应对策略,都至关重要。
然而,报告提交上去后,如同石沉大海。
协会高层对此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回应。没有批准,没有驳回,甚至连一个“收到,正在处理”的标准回复都没有。
这种沉默,在Oral的经验里,通常只意味两件事:
要么,是触及了被列为绝对机密的领域,相关信息被最高级别的封存锁死,不容任何形式的查询和扩散。关于某些特定来源地或项目的档案,属于“知道即风险”的范畴。
要么,是另一种更微妙的情况——权限本身或许并未被完全禁止,但查询行为本身不被鼓励或支持。上面默许你去查,但不会提供任何官方协助,也不会为你可能引发的任何后果提供庇护。查得到是你本事,查不到或者查出了麻烦,责任自负。
Oral没有坐等。他回头找到了未,询问他是否还记得任何关于“以前”的、更具体的地理方位或设施特征,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称呼、一段特殊的气味、一种建筑风格。
未努力回想,在那些破碎的、浸透着恨意和冰冷金属感的记忆碎片中,艰难地剥出几个极其模糊的方位描述词。
依靠这些碎片,Oral动用自己不算低的权限和娴熟的信息检索技术,在协会庞大而纷杂的内部及部分可接入的外部数据库中进行了交叉比对和模糊查询。
结果令人失望,且更添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