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调出一些历史数据图谱,投射在辅助光屏上:“之前两次手术的深入探测和波长分析,让我们排除了一个可能性:不是你的魔法回路本身残缺。从波长关联性看,你的底层灵魂波长(波长α)与魔法能量场的潜在耦合点是被存在的,只是被一种极其强大、彻底、近乎完美的‘抑制’或‘隔绝’状态所封锁。”
D。L。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次实验的核心目的,就是试图证明,你的‘无能力’状态是后天、人为干预的结果。我们推测,这种干预,极有可能与你记忆中的‘博士’,你原生灵魂口中的‘博士’,以及那个被高度封锁信息的‘旧实验室’直接相关。”
他看向未,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研究者发现重大课题时的光芒:“如果我们的推测成立,如果真的存在一种技术或方法,能够如此彻底地‘关闭’或‘屏蔽’一个灵魂与魔法能量场的天然联系,且可能涉及对灵魂波长本身的深度操作……那么,这不仅仅关乎你的个人谜团,对于整个灵魂科技、魔法生理学乃至相关伦理安全领域,都将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新发现。其原理、其手段、其后果,都值得深入研究。”
Oral补充道,语气依旧平稳,但透着计划的清晰:“所以,第三次手术,就是为了这个验证。我们会尝试在可控环境下,用特定波段刺激原生灵魂显化,并同步监测你的‘波长α’与魔法能量场之间的‘屏蔽层’或‘干涉模式’是否有松动的迹象,是否能找到人为干预的‘痕迹’或‘密钥’。这将为我们后续的任何方向提供关键的依据。”
他最后看了一眼监测数据,确认一切就绪,对未说道:“这次实验结束后,无论结果如何,针对你个人的、涉及深度意识交互和魔法能力验证的‘主动’研究计划,都需要大幅度延期,甚至可能长期搁置。我们需要时间消化数据,评估所有潜在风险,尤其是这种‘人为抑制’可能带来的未知反弹或连锁反应。你的身体和意识也需要更长的恢复和观察期。所以,珍惜这次机会,未。集中精神,引导好你想要问的问题,但同时,也要做好准备,接受任何可能的结果,包括……可能一无所获,或者触动某些危险的‘开关’。”
第三次深度意识桥接完成,幽蓝的屏幕中央,轮廓迅速凝聚、稳定。
显现的,依旧是上次那个青年形态的“原生未”。但与上次那冰冷审视中夹杂初醒迷茫的状态不同,这一次,他甫一出现,目光便精准地“锁定”了屏幕外操作区域的工作人员,眼神里透出一种清晰的、锐利的逻辑感。
“你们是谁?”青年未开口,声音通过转译系统传来,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质询,“上一次,你们可没回答我的问题。”
他的记忆连贯性似乎比预估的更强,甚至记得上次中断前短暂的交流。
Oral的反应极快,几乎没有犹豫,用一种清晰、平稳、不带多余情绪的技术性口吻回答道:“Oral,本实验项目主要负责人,灵魂科技与仿生接口研究方向。旁边是D。L。,医学与灵魂波长分析专家,我的合作者。这里是穿越者协会下属高阶研究区A-07实验室。我们正在进行的,是针对你所处的意识载体主体体内异常灵魂波长现象的观测与研究。”
屏幕中的青年未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然后,他也开口:“渊罗。”
“你们可以沿用‘未’的称呼,如果你们坚持区分。”他补充道,目光扫过Oral和D。L。,那眼神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合作,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平静陈述,“或者,用你们喜欢的‘原生体’标签。但那不是我的定义。”
他自称“渊罗”。
这种冷静、清晰、甚至带有合作意味的回应,让D。L。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不像是一个被困的、充满怒火的灵魂,更像是一个……在某种极端环境下被训练出的、高度理智化的存在?
他不再看Oral和D。L。,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意识链接另一端、躺在平台上的未。
然后,青年未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心底发寒的语气问:“你……杀了多少人?”
未的身体在镇静剂作用下无法动弹,但意识却因这个问题骤然掀起巨浪。
这双粉眼睛真恶心……
一个充满厌恶和抗拒的念头本能地窜起。
和以前实验室那些泡在培养罐里的、一无所知的‘完美样本’一样,透着一种可悲的天真!
他没有直接回答数量,而是将一段混杂着血腥、生存本能和冰冷决断的意识感受,狠狠地“砸”了回去:「他们该死。就像‘博士’该死在培养液泄露事故里一样——」他传递出这个强烈的意念,「——虽然,必须承认,那老东西那些年的‘疼痛耐受实验’,确实……让我活到了现在。」
“真奇怪……”D。L。在旁边低声自语,看着两个“未”之间这种无声却激烈的意识交锋,以及波长图谱上显示的剧烈干涉波形,“这简直像……‘自我’与‘超我’在进行对话。一个基于生存现实,一个……”
“我不是。”青年未突然打断了D。L。的低语,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否定,“最起码,我不是他的‘良知’化身。我出现在这里,本身就不正常。按照既定的轨迹……我早就应该‘死’了。”
现实未的思维被拉回一个更紧迫的担忧,他努力集中意识询问:「实验室电路故障……跟你有关?」
青年未立刻否认:“不。跟你的‘黑毛朋友’有关。”
黑毛朋友?现实未的意识在药物作用下迟缓地转动。整个操作室里,头发是深色的……Oral是黑发,那位麻醉师陈医生也是黑发。这个指向既模糊又具体,让人难以捉摸,或许正是对方想要的效果。
“但是也跟他无关。”青年未随即补充,语气莫测,“我不能透露太多信息。而且,未,我警告你,继续这样下去,后续会出现你我都难以挽回的后果。”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近乎恳求的情绪,“未,我求你了,停止实验吧。对我们都好。这不仅仅是救你自己……也是放过我。”
(救?)现实未的意识里爆发出尖锐的嘲讽和痛苦,(我每天经过旧城区教堂旁边的救济站,都不敢抬头看!那些脏兮兮的孩子手里捧着的、勉强能下咽的面包,谁知道上面是不是沾着我昨晚为了清理‘障碍’时,溅上去的、还没干透的脑浆?!)
(闭嘴吧……你根本不知道饿到神志不清、只能去啃废弃能量基站里那些散发着怪味、可能有辐射的‘光尘电池’是什么滋味!)
这是现实未自己记忆深处、那段在融合或穿越后最初的、挣扎求生的黑暗岁月里,刻骨铭心的体验。此刻被原生体的“恳求”和那份残酷的对比记忆、那个专注研究的年少自己所刺痛,猛地翻涌上来。
“未!冷静点!”Oral厉声喝道,他监测到现实未的脑波和生理指标再次濒临危险阈值,“他说的话不能全信!保持意识稳定!”
青年未看着现实未意识中翻腾的黑暗与痛苦,粉色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更深的凝重取代:“你们只不过在重复‘博士’他们曾经犯下的错误罢了,用另一种方式。我知道,我的话现在对你没有什么说服力……”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异常清晰,“但是未,算我求你,对你自己的身体……好一些吧。”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细微却真实的蓝白色电火花,竟然从悬浮的屏幕边缘迸射出来,击打在操作台的金属边缘,留下一个微小的焦痕!
魔法……穿透了虚拟与现实的屏障?!虽然威力极其微弱,没有伤到任何人,但这现象本身已经超出了所有现有理论模型!
“紧急停止!切断所有链接!立刻!”Oral脸色骤变,毫不犹豫地拍下了最高优先级的紧急中止按钮!
“不——等等!”青年未的声音似乎想传达什么最后的信息,但他的身影已经在强制剥离程序下开始迅速变淡、消散。
在完全消散前的最后一瞬,现实未的眼前,仿佛被强行塞入了一小段破碎的、不属于他当前主导记忆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