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原生灵魂具有清晰的逻辑思维能力、独立的记忆库、明确的情绪反应和高级的交互意图。其‘存在感’和‘人格’完整性,远超我们最初基于‘灵魂碎片’或‘副产物’的假设。他不是一个被动的现象,而是一个主动的、有自我认知的‘参与者’。”
未沉默地听着,夜风吹得他外套猎猎作响。这些分析,条分缕析,将他身上那些混乱、恐怖、不可思议的碎片,拼接成了一幅更加庞大、也更加令人不安的图景。他点了点头:“这些……我也知道。至少,感觉上是这样。”
Oral注视着数据,继续说道:“第五,原生灵魂否认电路故障与他直接相关,但他给出的解释是,‘跟你的黑毛朋友有关。但是也跟他无关。’当时手术室里,头发颜色接近黑色的,只有我和陈医生。陈医生的背景履历很干净,在参与这个项目之前,我和他也只是泛泛之交,更不认识你。他显然不是在指某个具体的人与我们合谋。”
“第六,原生灵魂坚信‘博士’承诺治好他的‘魔法失控’,并培养他成为‘最伟大的魔导师’。而从你的反应来看,‘博士’的形象更多与伤害相关联。两者视角存在巨大差异,真相可能介于两者之间,或者更为复杂。”
“第七,他自称‘渊罗’,并声称‘我早就应该死了’。”
“第八,也是我认为最需要警惕的一点,”Oral的语气加重了些,“原生灵魂在第三次交互中,态度强烈、甚至带着恳求地要求停止实验,警告继续下去会有‘难以挽回的后果’,并称这是在‘救’你,也是‘放过’他自己。这强烈暗示,我们当前的实验本身,可能正在接近或触发某个危险的临界点,或引发某种不可控的连锁反应。我承认实验有风险,但他的语气太过绝对,仿佛……某种‘必然’的结局已被他看到。”
“是啊,”未喃喃道,声音几乎散在风里,“无法理解,对吧?一切都像一团乱麻,越扯越紧。”
非洛在一旁有些尴尬地插嘴:“呃,Oral,那个……我来是想让你……哄哄未来着……”
Oral看了非洛一眼,没说什么,然后将目光重新定格在未脸上。
“我是来哄他的,用一种我的方式。”Oral平静地说。
紧接着,外面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了一点。
“防窃听魔法护罩,基础但有效,针对常规的电子和魔法侦测手段。”Oral解释了一句,然后看向未,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直接,“未,这个提议有点私密,也超出常规合作范畴。”
未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站直了身体,与非洛交换了一个眼神。非洛也紧张起来,耳朵竖起。
“你愿不愿意,”Oral一字一句地问道,声音在静谧的护罩内格外清晰,“协助我,进行秘密研究?”
未愣了一下:“……不明白。”
Oral深吸一口气,解释道:“这意味着,我们需要跳出协会现有的项目框架、伦理审查流程,甚至可能避开部分高层监管。你,我,或许加上绝对可信的D。L。,形成一个非正式、但目标一致的小组。你付出的,是‘样本’和弄明白自身真相的决心。在更安全、更以你为主导的前提下,协助我一起查清你的身世,以及你体内那个‘另一个灵魂’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我付出的,是我的全部技术、理论,以及可能碰触灰色地带的渠道。用这些来同时推进两件事:一是查明我的实验室线路被干扰的真正原因,这关乎我的实验根基;二,也是我的目标,攻克‘灵魂接洽仿生人’技术。你的原生灵魂,是验证这一切最理想、也可能是唯一的‘客体’。”
他总结道:“所以,这次合作,是你为了你的过去,我为了我的未来。我们都需要拿出勇气,跳出现有的框框。这本身,从协会规章制度、研究伦理、乃至个人安全风险等各个角度,都是不应该进行的。这是走钢丝。但按部就班地走现有流程,我们可能永远触碰不到核心,甚至可能在触及前就被叫停,或者因为未知风险而酿成灾难。秘密研究,意味着更高的效率,更灵活的方法,但也意味着……一旦暴露,或出现意外,我们将失去所有官方保护,独自承担一切后果。”
未的反应极快。几乎在Oral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就明白了这提议的分量。这是一场豪赌。将彼此的命运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向着未知的黑暗,迈出危险而决绝的一步。
他几乎没有犹豫。
“我接受。”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在天台的风和防窃听护罩的静谧中,清晰无比。
Oral的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像是“果然如此”的了然,但更多的是凝重。
“不接受你的提议,我还能相信谁?”未继续说道,目光灼灼地看着Oral,“相信我,我比谁都更想弄明白这一切!我的过去,我身体里的‘别人’,我失去的力量……还有,如果我的魔法天赋真的只是被抑制了,如果恢复之后……”他的拳头微微握紧,“我就能事半功倍地解决很多问题。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扫清前进的障碍。”
非洛这次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跳出来劝阻。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声问:“未……你真的要答应吗?这……这听起来太危险了。”
未转向非洛,眼中闪过一丝歉疚,但决心未改:“对不起,非洛。我得答应。”他看到非洛眼中迅速积聚的担忧和失落,立刻补充道,语气郑重,“但是我也答应你,我保证,只要一有空,就陪你。吃饭,逛旧城区,去哪里都行。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自己扛着,把你推开。”
非洛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尾巴无意识地卷了卷,最终,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肩膀耷拉下去一点,但没再说反对的话。
“……说好了啊。一有空就陪我。还有……不准再冒险做那种吓死人的手术了!Oral医生,你……你得保证未的安全!”
“叫谁医生呢?”Oral的声音冷了一度,眉头微蹙,带着明显的不悦,“我不是医生。”
非洛一愣,下意识反驳:“可是……你还给未做手术,操作那些医疗仪器……”
“我是工程师。”Oral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甚至带着点被冒犯的强调,“设备工程师,精密仪器操作员,项目安全流程设计者。我的工作是确保实验设备正常运行、数据采集准确、突发意外有应对预案。我最讨厌别人喊我医生。”他推了推眼镜,补充道,“D。L。才是医生。别搞混了。”
非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较真弄得有点懵,眨了眨眼,小声嘟囔:“可是……心理医生也是医生啊……”
Oral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忍耐着说:“反正,别喊我医生。尤其是你,蠢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