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比较特别,Oral的项目敏感度较高,涉及的技术和伦理问题也比较前沿。所以我们打算组织辩论会,邀请几位相关领域的外部顾问,还有你们当事人,进行集中讨论。题目已经初步拟定为:‘如果技术允许将人类灵魂完整抽取并植入仿生机器人或其它载体,此类衍生体应享有人权或类人权吗?这项技术本身,应被允许进行到何种程度?’」
「如果……」未迟疑地打字,「如果辩论的结果,倾向于‘技术不应被允许’呢?你们会禁止Oral继续研究吗?」
付安冉的回答几乎带着一丝笑意:「你太看得起我们了,或者太低估Oral,也太低估‘穿越者’这个群体的特性了。我们是谁?是一群死了都能回溯重来的bug般的存在。‘禁止’这个词,在我们的世界里,效力很有限,尤其是对Oral这种级别的、目标明确且能力超群的技术人员。」
「除非得分差距一边倒,执行委员会才会考虑强制干预。那通常也意味着非常激烈的手段,甚至内部冲突。但就目前来看,Oral的研究虽然风险高,但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数据和可能性,协会内部对此的态度是复杂且分化的。更重要的是,Oral是个极其理性的人,他懂得计算利弊,也明白协会的底线在哪里。我们审查组的作用,很大程度上是把这些风险、规则、底线摊开放在他面前,同时也放在所有关注此事的人面前,形成一种透明的压力和共识。只要他接下来的研究不公然越过红线,不引发不可控的灾难,大概率会被允许继续。毕竟,谁也阻止不了一个铁了心要钻研某种技术的穿越者。合作与制约,才是更常见的模式。」
「我个人其实还挺欣赏Oral的,冷静,高效,目标明确。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只要规则清晰,反而简单。」
未消化着这些话。这很符合他对协会那种灰色、务实风格的认知。
「辩论会,在哪里开?」他问。
「在伊法。那边有个废弃的大教堂,被我们一个长期合作的中间人改造成了安全屋,地方够大,挺有氛围,适合进行这种有点哲学味的争吵。」
「伊法?」未对这个地名没什么印象。
「是个比加仑大不少的城市,也是我们协会一个比较重要的中转站和资源点,总部的一些职能机构也在那边有分支。」
「所以,我是需要自己过去?」
「后天上午,协会这边会有安排好的交通工具,统一送过去。你不用操心路费和行程,我们会搞定。你人准时到集合点就行。就当是一次短期出差,或者带点旅游的心情也行。换洗衣物,个人用品,你看着带。钱不用多带,那边食宿我们安排。可以带家属,最多2到3人左右。」
未想到非洛。昨天背他回来,又默默准备了水……
「我知道了。」未最后回复。
「行,那先这样。礼物应该快送到了,你记得收。后天早上七点,协会主楼后面的第三停机坪集合,别迟到。具体注意事项和行程单,稍后会发到你协会邮箱。保持通讯畅通。」
未放下手机,重新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
就在这时,宿舍门外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像是某种小型机械足划过地面的声音,然后是一声礼貌的、电子合成的门铃声。
未朝门口看去。几乎就在同时,宿舍门被从外面推开,非洛左手提着印着油票票标志的纸袋,右手抱着一个大包裹走了进来,深蓝色的头发上似乎还沾着外面的一点湿气。
“我回来了!外面下了好大的雨,我给你带了吃的,趁热吃!”
他提着纸袋和小盒子走到床边,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将盒子递给未。
“你的?”非洛问,语气里带着刚回来就撞见这幕的好奇,“谁送的?”
未撑着坐起来,接过那个轻巧的盒子,指尖碰到微凉的纸面:“谢谢你。是伦理审查组那个联络人,付安冉。说是……见面礼。”
“见面礼?”非洛在床边坐下,顺手从纸袋里拿出一个用保温纸包着的三明治递给未,“审查组还兴这个?里面不会是窃听器或者定位器吧?”
未没立刻回答,先接过三明治,是他平时会吃的低污染谷物和合成蛋白口味,还带着刚做好的温热。他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然后才动手拆开素色的包装纸。里面是一个朴素的硬纸盒,打开后,内容与付安冉描述的一致:一小束精致的仿真花,两小瓶贴着“凝神”、“安枕”手写标签的熏香,以及一个分类装着各种常用药品的金属小盒。
东西确实都很“实用”,透着一种不着痕迹的周到。未拿起那瓶“凝神”熏香,打开盖子闻了闻,清冽的雪松混合草药气息让他因实验和失眠而抽痛的太阳穴似乎舒缓了一丁点。
“嚯,还挺像那么回事。”非洛也凑过来看了看,“药你可别乱吃啊。”
“知道。”未把东西重新装好,放在枕头旁边。
他吃完三明治,感觉空荡荡的胃里有了点着落,精神似乎也凝聚了一些。他拿起通讯器,再次看了一眼付安冉发来的集合时间和地点。
后天早上七点。第三停机坪。
“非洛,”他忽然开口,声音还是有些哑,但清晰了很多,“后天要去伊法开那个伦理审查的辩论会。付安冉说,可以带朋友,需要提前向后勤报备。你……想去吗?”
非洛正拿着自己那份食物,闻言转过头,红金异瞳里闪过惊讶,随即是迅速亮起的光彩,尾巴也不自觉地轻轻翘起。“伊法?那个中转城?辩论会?听起来……”他想了想,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挺新鲜的!我去!我最近又没接什么长期委托,闲着呢。陪你过去看看,万一那些什么伦理委员欺负你,我还能……嗯,帮你记下他们怎么欺负的!”
未看着他兴奋的样子,没说什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那我跟付安冉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