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非洛高兴地说,又转向未,“未,你看,渊罗学东西很快嘛。”
未“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吃得不多,很快就放下了勺子。
非洛又想起什么,对渊罗说:“对了,你以后住这边,要是无聊,或者未出任务去了,可以来找我玩。我住隔壁栋,认得路吧?我那里有好玩的,还有些训练用的器械,你想试试的话也可以。”
渊罗看着他,似乎对这个提议有些意外,也有些心动。他犹豫了一下,问:“可以吗?不会打扰你?”
“当然不会!”非洛拍了下胸脯,“我一个人也闷得慌。对了,未,”他转向未,语气自然,“下次要是有不那么危险、跑腿送东西之类的委托,能带上渊罗不?让他也见识见识?当然,得保证安全!”
未抬起眼,看了看非洛,又看了看微微睁大眼睛、带着一丝期待看着他的渊罗。带着渊罗出委托?!
“……以后再说。”未最终没有直接拒绝,给了个模糊的答案。这已经比刚才的冰冷态度好多了。
非洛懂得见好就收,嘿嘿一笑,又给渊罗夹了块面包。“那就以后再说!先吃饭!”
一顿饭在非洛努力营造的、不算特别热烈但至少不再冰冷的气氛中结束。食物和交谈暂时抚平了之前的皱褶。渊罗虽然对未还是有些微妙的距离感,但至少不再明显地不高兴,偶尔还会回答非洛提出的、关于加仑城或协会的简单问题。
饭后,非洛麻利地收拾了碗盘,又叮嘱了未好好休息,才带着食盘离开。宿舍里再次剩下两个人,但空气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
未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亮起的零星灯火。渊罗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玩着自己的一缕头发,粉色眼睛望着未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房间,”未忽然开口,没有回头,声音在渐暗的房间里显得有些低沉,“暂时是你的。床单被褥都是新的。浴室会用吗?”
渊罗点点头:“Oral教过基本的。”
“嗯。”未应了一声,又沉默了片刻,才说,“刚才……我态度不好。抱歉。”
这道歉来得有些生硬,但确实说了出来。
渊罗似乎没想到会听到道歉,他愣了一下,粉色的眼睛眨了眨,看着未依旧背对着他的身影。过了一会儿,他才小声说:“……没关系。”
又是一阵沉默。
“我接委托,是因为需要钱,也需要……变得有用。”未望着窗外,像是在对渊罗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这个世界,对没有魔法的人不算友好。雇佣兵是少数……能靠其他方式活下去,甚至获得一点选择权的路。危险,但是我的选择。”
渊罗认真地听着,虽然未必完全理解“没有魔法的人”所处的具体境遇,但他能听懂“选择”和“活下去”这些词的分量。他想起Oral偶尔提及的、关于未的一些数据片段,关于那具身体承受过的损伤和异常恢复力。那些数据是冰冷的,但此刻未的话语里,却有一种沉重的东西。
“我明白了。”渊罗说,声音很轻。他没有说更多,但那种因为被排斥而生的抵触情绪,似乎又消散了一些。
未转过头,目光落在渊罗身上。少年还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那缕白发,粉色的眼睛低垂着。这身影,这张脸……未的视线停留在渊罗微微颤动的睫毛上,一个他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问出的问题,脱口而出。
“那你呢?”未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比平时少了几分冷硬,“Oral教你那些机器和波长……也教你魔法吗?”
渊罗闻声抬起头,粉色的眼眸在室内不算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他脸上掠过一丝微小的惊讶,似乎没想到未会问这个,但很快被一种认真的神色取代。
“教的。”他点了点头,坐直了些,“Oral说,我需要掌握稳定控制自身能量的方法。”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Oral的教导,“他给我看图谱,解释基础粒子的共鸣原理,还有怎么引导……体内的那个源头。”
他说着,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未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干燥了些,一点微小的、蓝白色的电光,如同初生萤火虫最微弱的光点,在渊罗的指尖凭空跳跃了一下。旋即,更多的光点涌现,细密如尘,沿着某种看不见的轨迹,在他掌心上方半寸处汇聚、交织,渐渐形成一团不稳定的、乒乓球大小的电芒球体。球体内部有细小的电弧不断生灭,发出细微的、如同远处撕扯绸缎般的噼啪声。
“我只能做到这样……”渊罗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他盯着掌心的电球,小心翼翼地维持着,“Oral说,我的天赋只在雷电相关的自然魔法领域。别的元素……我连最基础的感应都很难产生共鸣。”他伸出左手食指,极其小心地靠近那团电芒,一缕更细的电弧像听话的宠物般缠绕上他的指尖,又随着他手指的移动而蜿蜒,“他说这很少见,但……天赋强度很高。”
未沉默地看着。魔法,真实不虚地存在于这个与他有着相同起源的灵魂手中。仿佛呼吸般自然。尽管现在看起来还很微弱,很不稳定,但那确确实实是魔法。是未从小到大,无论多么努力、付出多少代价,都无法真正触及、只能看着别人施展、甚至因此承受隐形歧视的世界另一面。
“……居然是这样。”未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以及更深沉的复杂情绪。他之前隐约猜测过,渊罗可能保有魔法天赋,毕竟他出现的形态就和雷电有关。但亲眼看到这天赋如此具体地在一个新生的、却又是旧有的仿生人手中展现,冲击力依旧不同。原来魔法能力,真的是刻印在灵魂深处的属性,可以随着灵魂一起被剥离、被转移、在新载体上重新生根发芽。灵魂学这门Oral和D。L。钻研的学问,其深度和超出常识的部分,远比他这个被迫卷入的样本所了解的更多。
他看着少年脸上那混合着遗憾和隐隐自豪的生动表情。忽然之间,之前那些关于灵魂债务、法律文件、监护责任的烦乱,被另一种更清晰、更直接的情绪冲淡了一瞬。
那是……一种释然的欣慰,混杂着淡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暖意。
“很好。”未听到自己说,语气是许久未有的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缓和,“雷电……也不错。能掌控,就是好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电球移到渊罗的脸上,声音更低沉了些,却带着一种确凿的肯定:“至少,你不用吃不会魔法的苦。”
那团电球在渊罗掌心闪烁了几下,似乎因为主人心绪的波动而有些不稳,最终噗一声轻响消散成几点细碎的电火花,迅速湮灭在空气中。渊罗放下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微麻的触感。他眨了眨眼睛,尚且不能完全理解却本能觉得沉重的东西,让渊罗心底某种刚被触动的、源于同源的细微感知,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关于“不会魔法的苦”具体是什么,但最终没有问出口,只是点了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