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眉头还是皱着:“所以雷电魔法的映射,表现出来就是粉色?这也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他印象里,和闪电相关的颜色总是更凌厉些。
“确实,”非洛端着盘子走过来,把早餐放在茶几上,接了话茬,“一想到闪电,我脑子里也是紫色啊,或者那种劈开天空的蓝白色。粉色闪电?怪怪的。”
“这想法也太刻板印象了。”渊罗看向非洛,语气里带着点“你们怎么这么老派”的意味。
“难道不是吗?”未问。
“当然不是。”非洛一屁股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拿起自己的面包咬了一口,边嚼边说,“你看我,用的是神圣魔法相关的路子,所以头发是蓝色。你喜欢的那个小祭司,头发不也是蓝色吗?这都好理解。但在灵魂科技那套理论出来之前,老派说法是用‘魔法回路对特定光谱能量的折射路径不同’来解释的。听着像那么回事,但解释不了某些特例。”
“特例?”未看向他。
“比如,红头发。”非洛用叉子指了指自己盘子里西红柿的红色,“按老说法,红色通常关联火焰、热量对吧?但我以前在部落里见过一个红头发的家伙,他能让东西瞬间结冰,也能让冰融化沸腾。他的能力本质是‘控制温度’,升温降温都行,跟单纯的‘火’不是一码事。老的光谱折射说就解释不通他为什么是红头发。”
渊罗点了点头,接过了话头,他的语气变得更有条理,像在复述某个他仔细研究过的课题:“所以,现在和D。L。博士那边有关的新假设认为,头发、或者说身体上这类伴随能力显现的颜色变化,根源不在魔法能量本身经过什么‘折射’,而在于‘灵魂的颜色’。”
“灵魂的颜色?”未重复道。
“嗯。灵魂本身的特质,在高度活跃或与物质载体深度结合时,会从内向外‘透’出颜色。魔法只是激活或放大了这种显现的渠道。我是仿生载体,但核心是灵魂。当我频繁使用雷电魔法时,载体就被‘染’上我灵魂的颜色了。至于为什么是粉色……”渊罗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也露出一丝不解,“Oral说,这可能和我灵魂的原始构成、情绪基底、甚至是一些我自己都忘了的记忆碎片有关,很复杂,不是简单的元素对应。”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未:“而哥哥你的白发,按照这个假设,很可能恰恰和你‘无法使用魔法’的状态有关。不是没有颜色,更像是……一个本身有颜色的物体,被放在了完全没有光源的黑暗里,或者被什么东西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了,所以什么也看不见。白色,有时候反而意味着所有颜色的可能性都被压抑或封存了,无法折射出任何一种特定的光谱。”
未沉默地听着,这个解释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某个一直回避的认知。他的白发,不是因为“无”,而是因为“藏”?因为“封”?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看了看自己苍白的手指。
非洛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总结道:“所以咯,老法子说不清的,用灵魂那套瞎掰扯扯,好像都能圆上。当然,是真是假,D。L。那家伙肯定门儿清。”他看向渊罗,“不过话说回来,你这粉毛要是灵魂的颜色,那你这灵魂……还挺别致。”
渊罗没理会非洛的打趣,他的目光落回茶几上沉默的阿波罗,粉色眼睛里的神色认真起来:“如果灵魂颜色的假设有道理,那阿波罗……它内部应用了灵魂波长交互技术。它能‘读’懂哥哥的一些意图,甚至违背表面指令,或许就不是简单的程序错误,而是它在一定程度上,‘感知’到了哥哥灵魂层面的波动和矛盾。这比单纯的AI逻辑分析要麻烦得多。”
他的话让餐桌上的气氛再次沉了下来。未盯着那个装着阿波罗的袋子,感觉它仿佛有了生命,正在安静地聆听着关于它自己本质的讨论。
他顿了顿,看着未依旧紧锁的眉头,又补充道:“我自己感觉也没事,就是每次练习完,头发颜色会鲜艳一阵子,等魔力平复了会稍微淡一点,但回不到原来的白色了。Oral说,这证明载体在很好地适应和表达我的魔力特性,算是……良性的适应性变化。”他尝试用更专业的术语让未放心,但语气里还是透着一丝观察未反应的意味。
未听完,神色稍微缓和,但目光仍在渊罗的头发上停留了片刻。“你自己有任何不适吗?头痛,或者载体哪个部位有异常感?魔力流动有没有滞涩?”
“没有。”渊罗摇头,语气肯定,“都正常。就是魔力消耗比Oral最初预估的快一点,可能跟这种‘外溢’也有关系,但都在安全范围内。”
未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是在判断他有没有隐瞒,最后才“嗯”了一声,算是暂时接受了这个解释。但他心里记下了,准备见到Oral时再亲自确认一遍。事关渊罗的载体稳定,他没法仅仅因为一句“正常”就完全放下心。
渊罗见未不再追问,便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阿波罗上。
“彻底没电了。”渊罗收回手,语气里带着点遗憾,“而且昨晚最后的指令反馈是乱的。哥,你当时给它的命令到底是什么?它好像……理解错了。”
未简单说了昨晚的情况:他命令阿波罗尝试低电量返回,但阿波罗毫无反应,迫使他不得不亲自进入教堂。
渊罗听完,若有所思。
“理解错了……”他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不是执行不了,是‘判断’不该执行?这说不通,除非它的决策层有比直接指令更高的优先级……”他抬起头,看向未,“哥,这东西可能不只是个工具。它会不会……在揣测你?”
“我知道,非洛跟我讲过。”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沉。渊罗安静地吃完自己那份早餐,然后起身把盘子放进水槽。他走回来时,看着未和非洛:“关于阿波罗的功能逻辑,我有些具体问题必须问Oral。而且,”他看了一眼茶几上沉寂的球体,“如果它真有那种‘解读’能力,我得知道怎么关掉,或者至少怎么限制。”
非洛耸耸肩:“行啊,多个人,万一Oral那家伙又要什么花招,你脑子转得快。”
未也点了点头。他原本就打算带渊罗一起去,涉及到载体安全和这种可能窥探内心的技术,渊罗作为直接相关方和比他更懂这些“高科技”的人,在场是必要的。
三人迅速收拾好。未将阿波罗装进特制的防震袋,渊罗换了身方便活动的深色衣裤,非洛套上他那件旧皮外套。
Oral的实验室里,D。L。罕见地清醒着,正抱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马克杯。Oral则站在全息操作台前,屏幕上同时显示着至少六个不同的数据流窗口。
未将昨晚发生的事简要叙述了一遍,略去了许多情绪细节,只保留事实。
Oral听完,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冷光。“所以,你们怀疑阿波罗有基于潜意识的自主判断功能,并且因此导致了暴露风险。”
“不是怀疑,是它确实这么做了。”非洛靠在实验台边,双臂环胸,“它‘觉得’未其实不想让它走,所以没动。”
Oral转身在控制板上操作了几下,调出阿波罗的核心日志。快速浏览后,他指着一段高亮代码:“这里。深层意图分析与适应性反馈模块激活。触发条件:表层指令与使用者历史行为模型、当前生理指标及灵魂波长微幅波动模式高度冲突。结论:执行表层指令(返航)的预期效用低于维持现状并促使使用者主动介入的长期收益模型。执行方案:保持待机。”
他抬起头,看向未:“它没有‘觉得’。它进行了一次复杂的概率计算。计算模型基于对你的长期观测数据,包括你的行为模式、任务选择倾向、在面对特定人物时的决策历史、以及灵魂波长中与‘渴望接触’、‘避免失去’等抽象概念相关的特征图谱。”
未感到一阵轻微的不适,仿佛自己被拆解成了无数数据点。“这功能能关闭吗?”
“可以。”Oral回答得很干脆,“关闭后,它将退化为高性能但无深层情境判断能力的侦查单元。响应延迟增加,复杂环境下的生存率和任务完成效率预计下降18%至35%。同时,”他瞥了一眼旁边安静聆听的渊罗,“它可能会失去目前这种……让使用者感觉‘有机’的交互质感。它会更像工具,而非具备一定理解能力的辅助体。”
未沉默着。关闭,意味着安全、可控,但也意味着削弱。在危机四伏的委托中,那百分之几十的效率可能就是生死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