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多少,未?”但向前一步,“除了我在吃药,你还知道什么?”
“你不知道。”但替他说出了答案,“你看到了表象,就以为自己了解了全部。你以为自己在‘保护’我,其实你只是在满足自己的控制欲——你需要确保我在你的视线范围内,你需要确认我没有‘失控’,你需要……”
但他停住了,因为未脸上的表情。
那是某种近乎绝望的东西。
“我需要什么,但?”未的声音沙哑,“我需要知道你活着。我需要知道你没有在某天晚上,因为忍受不了那些疼,或者因为想到又要回那个你恨的地方,而做出什么……蠢事。”
但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以为我没想过吗?”未低声说,“在那个塔楼之夜之前……你以为我没想过,你可能在某一天,就突然消失了?可能被带回穆希纳什,可能被教会处理掉,可能因为某次‘意外’……或者可能自己选择结束?”
他向前一步,抓住但的手腕。那只手很凉,在微微发抖。
“我不能接受那个可能性,但。”未的声音在颤抖,“我宁愿你恨我监视你,我宁愿你永远不再见我,我也要知道你活着。就算是从一个该死的小机器人传来的画面里,就算是从隔着几百米的距离……我也要知道,你今天还在这里,还在呼吸,还在……存在。”
但的手指蜷缩起来。
“所以你就监视我。”他说,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裂开,“所以你就像他们一样,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看着我。”
“不一样。”未握紧他的手,“他们监视你,是为了控制你。我……我是因为……”
他卡住了,找不到合适的词。
“因为爱?”但轻声问。
未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爱不是这样的,未。”但抽出自己的手,“爱不是躲在暗处观察,不是收集数据,不是用高科技设备入侵另一个人的生活。爱是……信任。是尊重。是给对方选择的权利。”
他看着未,雾蓝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情绪,那是深深的疲惫。
“你从来没有给过我选择的权利。”但说,“从一开始,你单方面清除骑士团的人,到试图给我安排工作,再到现在的监视……你总是先行动,然后告诉我‘这是为你好’。你问过我吗,未?问过我想要什么吗?”
未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我想要的是……”但的声音低下去,“是有一个人……能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有自己思想和决定的人,而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脆弱的物件。”
他的声音在颤抖。
“我以为你是那个人,未。”
“我是……”他艰难地说,“我只是……”
“只是用错了方法?”但替他说完,“这不是借口。未,这不是借口。”
他转过身,走向祈祷室的门口。在门槛处停下,没有回头。
“把小机器人拿走。”但说,“今晚。然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我不想——”
“如果你现在不承认,未。”但的声音冷得像冰,“就这一次机会。承认你在监视我,承认你越界了。或者,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见你。”
未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他的大脑在尖叫:否认!否认就没事了!就说只是在监视教会,咬死不承认!
但他的嘴背叛了他。
“是。”那个字从他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声音,“我在监视你。我放了一个侦查机器人在教堂里,它能隐形,能穿墙,能……看到你房间里的大部分角落。”
但的肩膀绷紧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没有回头。
“两周前。”未闭上眼睛,“一个项目奖励。”
“然后呢?”但问,“你了解了什么?”
“我了解……”未的声音哽住了,“我了解你的基本上所有信息和生活记录。”
“我了解你活得……很辛苦。比我想象的还要辛苦。”
但站在那里,背对着未,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