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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第1页)

但发现自己多出了很多时间。

是在几周持续运转后某个深夜,他放下笔,看了看手边的文书堆,又看了看终端屏幕上阿波罗已完成的任务列表,才忽然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凌晨一点以后才上床睡觉了。

阿波罗刚到手里的时候,但并没有对它有太多期待。未说它能帮忙处理文书,但当时只当那是未式笨拙的关心。

阿波罗确实会处理文书。但把一份需要复写三份的物资清单样本摆在桌上,阿波罗悬浮在二十公分高处,用一道极细的扫描光束从上到下扫过纸面,然后悬停在三叠空白文书上方,三支笔同时落下。二十分钟后,但核对了一遍,没有一个错字,格式分毫不差。

但接着又输入了新的指令:红丝带,对应主教区密函类文件,蓝丝带,对应日常行政类文件,白丝带,对应牧灵记录类文件。但把一摞待处理的文书推到它跟前,阿波罗开始工作。扫描,标题提取,关键词匹配,分类,入库。指示灯规律地明灭。

第一份由阿波罗辅助完成的季度报表交上去那天,负责审核的总堂执事接过但递来的文件夹,随手翻了两页,然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最近挺清闲?”

但微微欠身,垂下视线,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明天的天气:“承蒙执事关怀。报表提前完成,是因为偶然摸索出一些归档和核对的简化方法,不值一提。若堂区有积压的案卷需要人手,执事不嫌我手脚慢,我这边晚间额外匀出一些时间分担多余工作,可以吗?”

但继续道:“尤其是旧案卷的备份。我听文书室的人提过,去年教区会议决议要求十年以上的档案逐步录入新系统,进度一直不太理想……”

总堂执事把羽毛笔放下了。

“旧案卷?”他重复了一遍,语气缓和了些,“那活儿可没人愿意接。又琐碎,又不出彩。”

“我愿意做。”但说。

执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报表收进待批阅的那一摞,点了点头。

三天后,一箱积灰了至少五年的旧档案被抬进他的宿舍。阿波罗扫描了第一份文件的标题页,指示灯闪了两下,仿佛在问:就这?但没理它,只是挽起袖口,开始拆解那捆泛黄的文件袋上的麻绳。

而对他来说,这些旧案卷还有一个更实际的好处。

它们来自教区各个机构的历年存档,涵盖范围极广,包括但不限于人事任免、物资调配、土地租赁、慈善基金流向。有些文件上的印章他认识,有些项目名称他也似乎见过。

但并不知道自己具体在找什么。他只是把这些信息分门别类地喂给阿波罗,看着那个金属球体把它们压缩成一条条可检索的索引数据,存进自己的内部存储器里。

也许永远用不上。也许有一天会用上。

未曾说过,证据这东西,放久了不会发霉,只会变得更重。

但觉得他说得对。

有了阿波罗的帮助,物资账目从不出错,报表格式整洁如印刷品,需要追索的历史记录在几分钟内就能调齐。只是这一切不再需要他熬到深夜、揉着僵硬的肩颈、靠第二杯浓茶撑到眼皮打架。他只是把需要做的事交给阿波罗,核对一遍,签上名字,然后就结束了。

但开始拥有他从未体验过的东西:空闲。

起初他不知道该拿这些时间做什么。晚饭后到就寝前忽然多出两个小时,他坐在桌前,笔放下了,文书处理完了,阿波罗安静地停在书架上。

第三天,他抽出了书架角落里那本积灰已久的古籍。

那是穆希纳什旧藏,一位隐修会修士的手抄本,内容是教会法源流考,但最吸引他的其实是附录里那些精细到令人惊叹的古代阵法结构图和古魔文解析。

他把书摊在桌上,阿波罗很自觉地飞到书页上方,调整光源角度,让每一道褪色的墨线都清晰可见。但用手指沿着古老的回路走向缓缓划过,长发垂落在纸面上,他的影子在墙上安静地停着,像另一个世纪的人。

而与此同时,教会也在暗流涌动。

最初只是一些细微的、只有内部人员才能察觉的迹象。蓝戈副主教不再出现在每周三的教务联席会上,取而代之的是他手下的助理执事。几个依附主教派系的中层管理者被陆续调离原岗,名义上是“轮岗学习”,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轮岗学习意味着原职务由副主教提携的人临时接管。

流言开始在走廊里、在食堂排队时、在圣器室更衣的间隙里游走。有人说主教已经两个月没有单独接见过任何一位司铎,有人说蓝戈手里握着一份足以让教区震荡的重磅材料,只是还在选择递出的时机。有人说某某执事昨晚被叫到副主教办公室,谈了三个小时,出来时脸色白得像纸,第二天就递了病假条。有人说某某堂区的账目被总堂调走核查,查账的人不是以往那几位老资历会计,而是蓝戈从外地请来的独立审计师。

但每天穿过回廊去小圣堂做晨祷,都能感受到那种紧绷。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以往见面会停下来寒暄几句的同工,现在只是点点头就加快脚步擦身而过。食堂里的座位分布悄然重组,主教派系的人自然而然地聚在东边靠窗的长桌,蓝戈派系的人坐在西边靠近出口的位置,中间隔着几排空椅子,谁也不往那边看。

没有人公开谈论。教会是讲体面的地方,在胜负分明之前,所有人都会保持得体的沉默。

但就在这种沉默中,但的工作表现越来越扎眼。

起初只是账目。文书在核对但提交的报表时发现,整整三个月的数据,没有一处涂改痕迹,没有一笔错账,没有一条漏记。他摘下眼镜擦了又擦,凑近纸面仔细端详,甚至怀疑这是不是某种新型的造假手段。他挑了几笔金额较大的项目要求提供原始凭证,但在一个工作日内就把所有凭证的扫描件连同逐笔对照说明一起呈送上来。

然后是弥撒。但主持的平日弥撒参与人数原本只是中等水平,不比那些老资历司铎,也不比那几个以讲道生动著称的青年俊才。但最近几周,信众们开始口耳相传:穆希纳什来的司铎,他的弥撒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定感。他站在祭台前,诵念经文的声音不高不低,动作不急不缓,仿佛整个世界的风暴都与他无关。在这样的时代,这种安定感成了一种稀缺的奢侈品。

周日大弥撒的参与人数开始变化。原本习惯去主教座堂的市民,开始愿意多走二十分钟路,来旧城区这个小教堂望弥撒。他们坐在但看不见他们的长椅上,听他平稳如溪流的声音贯穿整个礼仪,离开时步履会不自觉地放慢一些。

但知道自己被更多人看见了。他觉得不完全是阿波罗的功劳。阿波罗只是替他把那些压垮腰背的文书工作接了过去,替他节省了深夜伏案的精力。那些精力并没有消失,它们变成了他在弥撒讲道前多读的那遍经文,变成他对每一个前来告解的信徒多倾听的五分钟,变成他修剪草药田时更专注的凝视、更稳健的落剪。

他不再是一个被工作追赶着往前跑的人。他有余裕了。

而在这座教会权力震荡的敏感时期,有余裕的人格外显眼。

蓝戈派人来过。助理执事礼貌地称赞了但近期的报表质量,询问是否有什么“值得推广的经验”。但说没有,只是尽心尽力。助理执事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教会清洗进入第三周时,已经有七名中层管理者被撤换,两个堂区的主任司铎被停职“配合调查”,一个依附主教派系的财务主管在办公室收拾私人物品时,门外站着两名穆希纳什骑士团的人。没人说他们犯了什么罪,也没人说调查何时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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