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茗慧正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场内的美人们各显神通。
阳光下,季桐与谢纾靠得极近的身影在她的视野里格外醒目。
她还没来得及细品那份微妙的张力,余光便瞥见那道颀长削瘦的身影离开了原地,正朝她缓步走来。
“小谢老师?有事吗?”她放下胳膊,站直身体。
“杨导。”谢纾对她颔首微笑。
杨茗慧总觉着,这位年轻的华语天后身上有种难以言说的距离感,可此刻她的笑容分明又是礼貌而温和的。
“是这样的……”
谢纾在杨茗慧疑惑的眼神中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杨茗慧耐心地听着,眉毛不受控制地朝上挑了一下。她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多年,早已练就了敏锐的嗅觉。
眼前这位小谢老师口中的顾虑,表面听来是出于个人形象或节目效果的考量,可结合刚刚远远瞥见的那一幕,即便不确定纾桐二人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可谢纾此刻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本身就是一种隐晦的维护。
她在保护季桐。
“哦……这个啊,”杨茗慧大脑飞快地运转,字斟句酌:“小谢老师的顾虑我们理解,也尊重每位老师的意愿。节目组希望呈现大家最自然美好的一面,可能引发不适或误解的剪辑,我们都会谨慎处理。放心,我会亲自跟后期对接,严格把关。”
她没有大包大揽地保证“全部剪掉”,而是用了“谨慎处理”、“严格把关”这样留有弹性又给予承诺的说法。
在她看来,这样的回应,足以让谢纾满意。
谁知,谢纾听完,竟缓缓蹙紧了眉头。
“杨导。”谢纾语调依然温和,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我的意思是,必须全部剪掉。”
“刚才我和季桐老师互动的那段镜头,不管你们拍到了多少,从她问我那个问题开始,到对话结束。我不希望有任何画面、声音,甚至可能引发联想的片段,出现在最终的节目里。”
杨茗慧心头一震。
这不是简单的“顾虑”,而是近乎命令的绝对禁令。
她在这行浸淫多年,以她如今的行业地位,几乎不可能有艺人会用这种强硬姿态与她对话。
她抬眸迎上谢纾的视线,对方正静静的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水,不见任何情绪,却依然让她倍感压力。
谢纾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又继续说:“杨导,我知道真人秀需要故事和看点。但有些‘故事’,只属于当事人,不适合成为公共消遣。这不是商量,是我的底线。”
“当然,作为对节目组工作的理解和支持,我个人可以额外配合一些单人口播或采访,弥补可能的内容损失。但那段素材,必须消失。”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无转圜的余地。
杨茗慧望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外表看起来疏离冷淡的女人,忽然明白了她为何能在年纪轻轻时便取得如此成就。
“淡”只是表象,她的内里,是深不见底的“执”。
这个圈子从不缺才貌双全的人,但像谢纾这样,在关键处寸步不让、始终坚持自我的人,却十分稀缺。
“好。”杨茗慧收敛了所有试探和斟酌,郑重道:“小谢老师请放心,那段素材,绝不会以任何形式流出。”
谢纾得到杨茗慧的承诺,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场中央,那座蒙古包已初具雏形。池家姐妹正在往主架上围绸布。季桐和江澜则蹲在一旁,低头解毡子上的绳子。
“怎么样了?”江澜见她走近,抬眸问道,顺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谢纾扫了一眼江澜身侧的那人,季桐正低着头,手指灵活翻飞,侧脸沉静,仿佛刚才的失控从未发生。
“已经没事了。”她移开视线,“我去帮她们。”
那边,池家姐妹正踮着脚,要绑最上头的绳子。
江澜朝她点头,不再言语。
“我来吧。”她站到池恩的身侧,顺手接过了那根不听话的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