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柳遥遥望了一眼,临时指挥室已燃起冲天的火光,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也盖不住人兽的嘶吼咆哮。
段柳从未见过如此地狱的场面,人兽利爪无视任何高精机甲的防御,将活生生的人从中间硬生生撕裂,变异的长舌贪婪扫过汩汩热血,仿佛在饮用什么琼浆玉液,虚空焦黑的双瞳盛满了麻木的疯狂。
断尸被随便堆积、悬挂,器官与血液剥离人体,淌出了令人作呕的死亡之海。
明明眼前一切都充斥温暖、鲜艳的颜色,魔鬼们为了这场‘盛宴’振臂高呼,狂欢的炼狱热闹非凡,段柳却遍体生寒,那股寒意从四肢百骸倒灌进心脏,平日里的沉静一瞬被掀翻,掀起百丈高、毁天灭地般的海啸。
她猛地扎进了火海,如同一块陨铁毅然决然的投进熔炉,那般决然无畏又那般充满希望。
顶层是焚烧区域的中心,血液飞速从秦嗔伤口中渗出、蒸发、绯红深厚的血雾时刻笼罩着她,形成了一条天然无法逾越的结界,结界中填充着炙热的腥潮,秦嗔高挺的身躯完全闪耀着融金色的光辉,像一个铁水浇铸的假人,手中紧握着两柄被烧制成玫红的利剑。
而她的对手则是一身严整古板的黑袍,像是送葬用的,但它却在几千度的高温中猎猎飞扬,那冰蓝色眼瞳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秦嗔。
沈霖的声音,哀戚又嘶哑,好似鬼泣:“把游瑾交出来,我给你一条生路。”
“没戏。”秦嗔耸了耸肩,她的情况远远没有沈霖轻松,精神力高速暴涨飞逝,她的身躯已处于崩溃的边缘。
秦嗔扯了扯嘴角,干裂的肌肤下流淌着浓郁的血浆,她已经深刻的认识了战争与死亡的可怖,可她无力挣脱,坦然走向死亡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她当然害怕了,但心里却未曾动摇。
比起个人生死,家国利益当先:“被你们杀了,还有个痛快,背叛我们公主殿下那可是生不如死啊,都这个时候了还给我下套呢。”
沈霖宽松腐朽的黑袍之下,翻涌起丝丝缕缕的幽绿杀气,那气渐渐凝结成一柄虚无的破甲锥,难听的声音竟有几分真诚:“那不如加入永恒,推翻联邦暴政。”
“我就不了吧,当反派很累的,”秦嗔胸腔激烈的起伏着,氧气在燃烧中高速耗尽,骨骼烧灼的滋滋声响在耳边沸腾,她得多说两句,能多撑一秒是一秒,奇迹往往就在毫秒之间,死神镰刀没有挥下之前,一切就都还有希望,“再说了,我老大对我很不错呐,我未来老大也很牛逼啊,有个编制安安稳稳混口饭多好啊,和你们一起风餐露宿,还得时时刻刻提防着被追杀,多累啊。”
见风使舵也是生活所逼啊,虽然她现在还是游灵的副手,但她已经认定了游神是未来的理事长,她本来打算提前表忠心奔个好前程。
谁曾想呢?还得把命搭上。
“既然如此,去死吧。”沈霖惊起一阵割面热浪,破甲锥直刺面门而来,没准备给秦嗔一丝一毫的活命机会。
秦嗔脚下如同灌了重铅一般,整个人被死死焊在了原地。
秦嗔只得举起手中两把玫红长剑,猛烈冲击力将她原地撞翻,热浪烧进她的五脏六腑,她猛地呛出一口如漆般的浓血。
赶在她滚进万丈火海一刹,一只坚实冰冷的臂膀揽住她的腰侧。
段柳手中短小精悍的手术刀闪的飞快,银冷冷的光影肆意流转在她的股掌之间。
浓血疯狂涌出秦嗔的躯壳,她一边支着剑一边靠着段柳,才能勉勉强强撑住残破的身躯,她侧头望了眼段柳,卸下一口气:“谢天谢地。。。咳你终于来了。。。咳咳。。。。。。”
漆黑机甲反着火光,段柳寒气凛凛,没什么情绪问:“她呢?”
秦嗔毫无血色的脸侧露出一丝惊愕,不是应该先问问她有没有事吗?还有没有人性啊?但她没力气说多余的话,“放心,她很安全。”
狂风热浪二度袭来,沈霖那件黑袍终于被吹翻,露出白到几乎透明的肌肤,黑发狂乱飞舞,冰蓝眼瞳射出冰冷深邃的寒光。
段柳小小一柄手术刀,短小锋刃堪堪接住了这一锥,身后百丈火浪倏然向一侧倾倒。
“蚍蜉撼树。”如此嘶哑老气的声音,与少女这张脸产生了极大的割裂感。
沈霖冷白的肌肤下,冒起一根根幽绿的印痕,宛如毒蛇一般,迅速爬满了大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