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溪并未急着取出游萤剑端详,神念先沉入空间,将游萤剑谱细翻数遍、记熟招式,才盘腿闭目沉息,进入实战模拟空间。
这一夜,她尽数耗在模拟实战中。纵有倦意阵阵袭来,可每当剑锋划破肌肤的锐痛传入大脑,那丝困意便瞬间消散无踪。
直至天蒙蒙亮,沈容溪才勉强将游萤剑法如数掌握,她缓缓睁眼,面色倦惫,眼底覆着一层青黑,撑着酸软的身子倒在床上,转瞬便昏睡过去。
时矫云进房寻沈容溪时,她还赖在床上不肯起。瞧着沈容溪眼底浓重的青黑,时矫云便没再唤她,轻轻掖好被角,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才悄声出去安排今日的教学。
沈容溪一觉睡到午后申时,伸着懒腰起身穿戴妥当,刚踏出院子,便见时矫云领着一众学生扎马步。有人脸涨得通红,有人身子颤巍巍的却硬撑着,唯有何春花例外,马步扎得四平八稳,面色沉静、呼吸匀净,周遭的动静半点没扰到她。
时矫云感觉到自己身前站了个人,睁眼看去,正是负手含笑看着自己的沈容溪。
她唇角微勾,起身下达了“休息”的指令,而后便牵着沈容溪往厨房走去。
“锅里给你留了饭,还热着,壶里有热水,洗漱之后便将饭吃了。”时矫云捏了捏沈容溪温热的手,后者却张开手指与其十指紧握。
“好。”沈容溪侧颅看向时矫云,眸子里的欢喜满得快要溢出。
院内正因肌肉酸痛低低哀嚎的姜紫鸢,瞥见二人亲昵模样,目光悄悄飘向华晴,被捕捉到的那一刻却急忙转移了视线。华晴似有察觉回眸,撞进她有些慌乱的眼底,唇角微扬走上前:“紫鸢,可是身子不舒服?”
“腿酸得很呢……”姜紫鸢压下心头莫名的悸动,嘟囔着便往华晴怀里靠去,“姐姐,我腿酸得站不住了。”
华晴忙伸手揽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腰腹嗔道:“多大的人了,还这般黏人,也不怕羞。”
“我不管,现下要抱,往后也要抱,一辈子都要抱着姐姐。”姜紫鸢环紧华晴的腰,娇娇软软地把话说得笃定。
一旁扎马步的何春花瞧着忍俊不禁,收势起身跺了跺酸麻的腿,捏着嗓子学样:“姐姐,人家也要抱抱~”
“去你的!”姜紫鸢从华晴怀里探出头,瞪着眼轻骂一句,“这是我的姐姐。”
“略略略,偏不去~”何春花扮了个鬼脸,笑着蹦跳着跑远了。
华晴被闹得面染霞色,轻拍姜紫鸢的背让她松开,牵着她的手走到一旁石凳上坐下歇息。
沈容溪用膳时,时矫云正坐于一侧烘火。橘红火光舔着炉沿,将她素来清冷的眉眼揉得软了几分,炉中木炭偶尔爆出细碎的噼啪声,在静室里落得清晰。
沈容溪瞧着她眼底掩不住的倦色,那点疲怠像细针,轻轻扎在心上,便搁了箸问:“矫云,近来分给你的任务繁多,你身子可吃得消?”
时矫云对着火光呼出一口白气,唇畔却牵起一抹浅淡的笑:“尚可。容溪,我竟渐渐喜欢上这般忙碌的滋味了。”
她执铁钳拨了拨炉中炭块,火星腾起一瞬,又落回炉底,她的眸色依旧清泠,话锋却添了几分凛冽:“当我立在人前发号施令时,才懂为何有人拼尽一切也要往上走。那些桀骜不服的,我只需一句话,便能将他逐出我的队伍。这凛冽寒冬里,一句话,便足以让闹事者冻毙于寒风中。”
顿了顿,她指尖轻抵炉沿,那点暖意似未焐热指尖,语气里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这种滋味,很奇妙。”
沈容溪闻言微愣片刻,而后唇边荡开一抹笑意:“这般也好,人生的路有许多条,但只有走到高处,才能更清晰地看见目光之外的东西。虽然多余,但我仍想提醒你一句,民心所在之处,才是权力密集之所,以民为本,万不会错。”
时矫云清浅一笑,眼尾微扬,眸底暖意揉着炉中跃动的火光,心底漾开软意,这人总是如此纯粹,从一而终地为百姓着想。
“好,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在心里。”她的声音温软轻哑,落进一室暖光里。
沈容溪伸手牵过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熨帖过去,心中的欢喜漫得满溢,忍不住侧颅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浅的吻。
“过些时日,待你将手下的人理顺了,我教你一套剑法可好?”她揽住时矫云的肩,声音低柔含笑,带着几分期许。
“好。”时矫云轻轻应着,顺势侧身靠在她肩头,侧脸贴住温热的衣料,鼻尖轻蹭过布料的纹路,指尖悄悄蜷住了她的衣袖。
炉中木炭依旧噼啪轻响,橘红的火舌舔着炉沿,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拓在窗纸上,交叠着,暖融融的,在凛冽寒冬里,守着一方独属于彼此的温馨。
二人并未久留,将厨房收拾妥当后,便招呼院内的学生一同动手做晚饭。沈容溪方才已用过吃食,此番只浅盛一碗,略尝几口便搁了筷。
她与时矫云简单叮嘱了几句,嘱托其照看院内诸事,便转身回了房间,提笔准备写两封书信说明刘家村外的流民聚集现象。这两封信一封交给楼里正,一封交给柏知县。信件开篇便写了救济流民的念头,既是依托国家仁政之策,亦承孔圣人兼济天下之训。随后细细记下村外流民、乞丐的大致数目,以及暂拟的管理法子,末了,又将煤矿的开采步骤、蜂窝煤的制作方法一一誊附在信后,盼着能让流民有活可干、免受冻馁。
在给柏知县的信件末尾,沈容溪说明了自己年前会去拜访柏知县一趟,以表达他专门派伍师爷来祝贺自己的感激之情。
沈容溪将两封信反复翻看了两遍,逐字确认言辞妥帖、无半分疏漏,才小心翼翼地一一装入信封。她从案头取出去枫落城时特意置办的漆料,捏着漆盒边缘搁在灯焰旁慢慢烘烤,待漆料熔成透亮的稠状,便凝神抬手,细细滴在每只信封的封口处。等漆色微凝、尚带粘性之际,她取出自己的私章,轻轻按在漆痕之上,待漆印彻底干透,封口便凝得紧实牢固,稍有私拆,必留破绽。诸事妥帖后,沈容溪才扬声唤来云影,双手将两封信递到他手中,细细嘱托,令他务必妥善送至,分别交予楼里正与柏知县本人,切勿延误。
云影将信领走后,先是去了云府将信交给云晋阎,云晋阎皱着眉接过,确认无法拆开后恢复原样,便只得挥手让云影将信件送至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