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沈容溪在房间内踱来踱去,有些焦急地等着时矫云。她已经将床铺整理了三遍,连窗户都打开至最佳角度,就在她忍不住想去寻找时矫云时,熟悉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瞬间安抚了她那颗焦虑的心。
时矫云哭得眼睛有些红肿,怕沈容溪瞧出异样,于是在她开门的瞬间便抱住了沈容溪的腰,将头埋在她胸口,不然沈容溪看见她的模样。
沈容溪见她如此亲昵,心下一喜,而后便察觉到不对。她将门关上,揽着时矫云的脊背语气温柔:“矫云,可是累了?”
“嗯。”时矫云原本压下去的情绪却在听见沈容溪温柔嗓音的那一刻翻涌起来,眼眶不自觉盈出泪水,一点一点泅湿沈容溪的衣襟。
沈容溪往后侧了侧身,让时矫云靠得更舒服些,“那我唤小二端来热水,我们洗漱一下就休息,好不好?”
时矫云不敢再出声,怕喉咙里的哽咽被沈容溪察觉,只得点头回应。
“那你先松开我一下,我去叫个热水就回来,好不好?”沈容溪察觉到时矫云的情绪不对,说话的语气更加温柔了几分,低头轻吻时矫云发顶,温声安抚。
时矫云依旧低着头沉默,紧紧环在沈容溪腰间的手却松开许多,不敢看向沈容溪的眼睛,径直越过她往床旁走去,仅留给她一个背影。
沈容溪速去速回,亲自提了热水进屋,关门落闩。她上前想看时矫云的脸,却被对方低头避开。无奈之下,她只得蹲下身,双手轻扶她肩,稍稍用力,让她不得不面对自己。
一抬眼,便撞进那双哭得通红的眼。
那一刻,沈容溪的心像是被千万根密密麻麻的针扎了一般,泛起连续不断的刺痛。她伸手将时矫云揽入怀中,轻拍着她的脊背。
“想念你娘亲了吗?”沈容溪轻声询问,将头贴近时矫云,在她耳尖落下轻吻。
“嗯……”时矫云再也忍不住喉中的哽咽,抱着沈容溪便哭了出来。
这七年以来,她从最开始不愿接受母亲死去的事实,到最后茫然无措的麻木,每一次希望落空后的痛苦都像上天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可现如今却得知母亲尚在人世,如此令她牵挂的人尚在人世,那些年所经历的苦楚似突然有了宣泄口,恸天彻地的委屈在这一刻突然爆发,让她再也不想压制下去。
这一刻,她在一个温暖安全的怀抱里,彻底将过去的不堪、委屈、痛苦、心酸一并哭了出来。身后轻拍着的手掌将温度传入脊背,驱散了她这一路以来受尽的寒凉。珍视的吻落在耳尖,一点一点安抚了她那颗惶惶不安的心。
那个当年被母亲藏在暗处、连呼吸都不敢重一些的小姑娘,终于在一场不再压抑的痛哭里,迎来了新生。
沈容溪听着怀里人的哭声,眼眶也跟着一并红了起来,眸中的心疼化作眼泪流出。她无声地拍着时矫云的脊背,紧紧将她抱在怀里,直到怀中哭泣的声音渐低,时矫云环抱住她的力道渐小,平稳的呼吸从耳边传来,她才轻柔地将人抱起放在床上,取过棉被给人盖上。
一旁的热水此刻已经变得温凉,沈容溪无言地将掌心贴在水桶上,用内力将温度提升。待水温重新变得合适时,她取过帕子打湿热水,拧干后一点一点擦去时矫云面上的泪痕。
热毛巾在她哭肿的眼上敷了一次又一次,直至窗外的夜色褪去,一抹鱼肚白渐从天边翻起,沈容溪才收了毛巾,除去外衣躺在时矫云旁边。怀里十分自然地钻进来一个人,沈容溪手臂揽住时矫云的腰,唇落在她发间,看向怀中人的眼神中满是疼惜,她抿了抿唇,做了一个决定。
沈容溪浅浅睡了半个时辰,而后便轻手轻脚地爬出被窝,手指按在时矫云安眠穴上,渡过去些许内力,让她睡得更深了些。
她将衣帽穿戴好,下楼让小哥打了盆热水洗漱,而后便上楼走到艾里斯的房间外,敲响了她的房门。
“谁?”艾里斯猛地睁开眼睛,警惕望向门口。
“沈容溪,时矫云的爱人,想和你谈一谈带她去见她娘亲的事。”沈容溪压低嗓音,借着内力将这句话传入艾里斯耳朵里。
“让她,自己来。”艾里斯并未相信沈容溪,而是反口便让时矫云自己来谈。
“她昨日哭累了,还在睡觉。我来与你谈,便是要你知晓,一切阻碍,我来替她扫清。你只需做好准备,带她去见她母亲即可。”沈容溪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
艾里斯虽然不相信沈容溪,但回想起昨日时矫云强压下去的冲动,还是决定听听沈容溪想说什么。
“进。”
沈容溪推开门进去,站在门口并未再上前一步。
“昨夜她哭得难过,我知晓她对娘亲的执念。今日我来,是想与你做一笔交易。”
“交易?”艾里斯见她没有靠近,心下稍松,“什么交易?”
“我替你准备好快马、银钱,还有出关的文牒,你要做的就是保护好时矫云,把她安安全全地带回你们国家,见她母亲。”沈容溪负手而立,没有半分犹豫地说出自己的条件。
“你不怕,她出去,不回来?”艾里斯对沈容溪提出的条件心动,但却没有直接答应沈容溪。
“她才十六岁,”沈容溪垂下头,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挺直的脊背也在此刻松了些许,“还未曾见过外面辽阔的世界,若是一直与我困在那小山村里,才是埋没了她的人生。”
沈容溪长呼出一口气,眸中闪过些许释然,“我曾听过一段话,‘爱如飞鸟,放它自由,回来,便是归宿;不回,便从未属于你。’若她见过了外面世界的辽阔,仍愿意回来找我,那我便确信,她是真心选择了我。”
“你倒是,和我看到的人,有些不一样。”艾里斯听完沈容溪的这番话,心下对她稍微改观了些。
“不提这些,我说的条件,你是否答应?”沈容溪并未在意艾里斯的评价,而是再次确定她的想法。
“答应,但你要帮我,打扮,不然,我太显眼,会危险。”艾里斯点头应下沈容溪的条件,同时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可以,等你伤养好之后,我会为你易容,再寻城内最好的镖师护送你们出关。”沈容溪点头应下,她略一沉吟,想起距年关已不足半月,稳声开口:“燕国新年不远了,还有不到半月。你的伤,我五日便能稳住,但若要恢复武功,尚需七八日调养。不若你随我们一同回乡过年,等过了元宵,再启程出关。”
“好。”艾里斯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被囚禁的这几年也明白了燕国人口中的“过年”是什么意思,稍一沉思便答应了沈容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