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幅画。
这是一份盟书。
一份用血写下,用绢承载,封存了整整两百年的盟约。大夏开国太祖与赤狄立国英主歃血为誓,约定南北兄弟之国,永不相侵,永不相背。
睿王萧令宸与乌维联手屠灭赤狄王庭,背弃的何止是道义。
他撕碎的,是这纸浸透先祖鲜血的铁契。
而苏云絮……
她不止是一个侥幸活下来的孤女。
她是这份盟约在人世间,唯一的、尚存温度的继承者。
窗外隐约传来更鼓声,四更了。
萧令珩取过一方素白细绢,覆上画面。血痕被缓缓拭去,古符隐没,图景消散,一切痕迹归于无形。
画还是那幅《寒江独钓图》。
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刻进了眼底。
她收灯。
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沉郁的深蓝,东方天际裂开一线灰白。
晨光终究要刺破这长夜。
睿王府的书房,灯也亮到四更。
萧令宸没睡。他站在那张巨大的北疆舆图前,手指正按在朔方城南那条蜿蜒的官道上。
“粮道……”他声音压得低沉,“得乱一乱了。”
阴影里,“蝮蛇”的声音传来:“京西‘黑风寨’的人已经分批出动了,扮作流民,混着南边逃荒来的灾民。火油和引火物都备足了。”
“手脚必须干净。”
“王爷放心,都是签了死契的人,事成之后自会消失。”
“乌维那边……”
“白河部折了七个暗桩,乌维动了真怒。他的信使带话,要王爷这边务必抓紧,否则后续的配合……”
萧令宸冷笑一声:“否则什么?告诉他,急的话,先把自己锅里的饭煮熟。”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
“传话给赵文鹤,他府里那个‘狄戎病人’,该‘病愈’出来走动了。让他去礼部走动走动,秋祭那摊子事,总该换双眼睛看着了。”
“是。”
窗纸透进来的光,一寸寸驱散室内的昏暗。
屋外,天已彻底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