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变得格外漫长,长到她脑海里把前面十八年的事都过了一遍。
有很长一段人生里,她无数次想过自己该跟着母后一起走,她甚至觉得自己早点也可以,在父皇被刺杀的那一刻也被紧随其后刺杀掉。
短暂地痛一下就结束了,总好过衣上染血,痛苦万分,却只能得见父母的新坟。
可偏偏现在是她最不想死的时候,人生一定要这样如戏么?想死时死不成,想活时活不能。
她好不容易遇见了自己喜欢的人,和敖敦在一起的时间还太短了,不够,真的不够。
可这样近的距离,就算是敖敦也不可能。。。
但那支箭竟真在她眼前一寸处硬生生停住。
宣卿怔怔地望着。
敖敦的左手握在箭身,鲜红的血从指缝流出来,箭头已经沾满了血,但他连一丝一毫的颤抖都没有。接着他一用力,羽箭就断成两半,被扔在了地上。
“没事吧?”敖敦低头看她,语气温柔。
但他的手掌全是血,怕弄脏她的衣服,便没再碰她。
“你。。。你好厉害。。。”宣卿感叹了一句,又急起来,握住他的手腕,掏出帕子捂住伤口,“你的手流血了。。。”
那支箭的力道和速度足够刺穿普通的铠甲,敖敦要是反应差点,手掌就可能被扎穿。
一想到这宣卿更愁了,抬头盯他,眼角也挂上要落不落的眼泪:“你还问我?你都不怕疼的吗。。。”
“没事。”敖敦竟然冲她笑了笑,表情里还有点幼稚的得意,“我在你面前特别想表现,这些刺客居然给我制造机会。现在你觉得在我身边比在拖雷身边放心了么?”
“你这种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啊!!”宣卿差点要气得在马上跳起来。
她还记得那日都说敖敦不是爱攀比的人。
后面又传来声响,不少刺客滑降而下落在地上,举起明晃晃的大刀冲来。
但敖敦没有回头的意思,追北缓缓往马车去。
“把他们处理掉,赏全尸。”他说。
赏?顾不上此为何意,副将愣了愣:“不用留活口审问吗?世子。”
平地作战没人会是天狼铁骑的对手,他们明明已经是强弩之末,占据地利的情况下还不愿意撤离,要最后下来送命的理由不多。
敖敦叹了口气:“他们服毒了,想要个痛快。”
服毒的死士,嘴里必然也是撬不出任何情报的。
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但冷静下来一想也就过了不到两刻钟。
岱钦被收入鞘中,宣卿也被重新放在驭座上,敖敦宽厚的身体挡住她的视线。
“吓到了吗?”他问。
宣卿摇摇头,确实连心有余悸的感觉都没有,敖敦带来的安全感不是一点半点。
前路的阻碍已被清除,骑兵解决了残存的刺客,队伍又开始缓缓向哭峡的出口挪动。
当头顶的树木消失,温暖的阳光终于又洒在人身上,宣卿不禁眯了眯眼。
“带人回去清点一下伤亡,救治伤员,原地休整。”敖敦对副将说。
“丹烟呢?丹烟呢?”宣卿向队伍末尾望去。
“她应该没事。”敖敦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进哭峡时队伍拉得很长,刺客的目标是你我。”
宣卿还是攀着车壁一脸担忧地看向后面。
“要不要先看看我的手?”敖敦将皮破血流的左手伸到她面前,故作可怜,“好疼的。”
“对对。。。”宣卿拉着他先进了马车。
都怪他表情不到位,一副没事人的样子,都忘了他的手还在咕噜咕噜冒血了。
她从小柜子里翻出药箱,看了半天又无从下手,只能先取出干净的布巾和水囊,打湿后,小心翼翼地帮他擦血,眉头皱起,“还说没事。。。哪里没事了?”
“呜哇!”丹烟手脚并用地从外面爬上来,“公主!还好您没事。。。刚刚好吓人好吓人啊,前面不知道怎么了,噼里啪啦的,我差点被噎死,但我想着有世子在肯定没事对不对?我就抱头躲在货车底下。。。血。。。啊!有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