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纪月笙认得,正是杜枝枝口中武功与她相当的鱼微。
鱼微身旁的男子穿着一身极为惹眼的桃红色长衫,他面容俊美,咋一看跟云临不相上下,可细看又差了几分,不如云临那般耐看。
柔和的桃红色衬得那男子眉眼温润,带着几分翩翩公子的雅致,可眼里的冷意,却与这身温柔的衣裳格格不入。
就在纪月笙暗自打量之际,那男子突然开口:“事已至此,水月山庄与殿下之间的合作,就此作罢。鱼微,阿飞,随我走。”
他话音刚落,杜枝枝便压着极低的声音,在纪月笙耳边快速介绍:“这人就是燕不为。”
纪月笙刚点头,一道黑影突然从屋顶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公孙盛身侧。
这黑影正是掳走云临的阿飞。他仰着头,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公子,我不回去了。我想要的东西,只有殿下能给,水月山庄给不了。”
“你这是要背叛水月山庄?”燕不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震怒。
听罢,鱼微怒喝一声:“你翅膀硬了是吧!”说着抬脚便要上前,却被燕不为伸手一把拦住。
燕不为冷笑一声,眼神冷冽地扫过阿飞,语气带着彻骨的决绝:“既如此,那便随你。从今日起,你与水月山庄再无瓜葛,往后行走江湖,休要再提水月山庄半个字。”
这突如其来的决裂听得纪月笙一头雾水。她满心疑惑,可也瞬间理清了局势。
不出意外的话,燕不为和鱼微马上就要离开,如此一来,公孙盛便少了两个得力帮手。
只是纪月笙很清醒自己与公孙盛之间依旧实力悬殊。杜枝枝早已提醒过她,阿飞手段邪门,且实力在她之上,即便少了两人,真动起手来,她依旧没有胜算。
就在纪月笙飞速思索对策之际,庭院中的燕不为与鱼微已经转身,朝着百味楼正门的方向大步离去。
两人的身影刚消失在拐角,一直背对着后门的阿飞突然转过身,目光落在门缝处,朗声道:“既然来了,就别藏着了,出来吧。”
闻言,杜枝枝直起腰,猛地抬手,重重一推。
虚掩的后门被轰然推开,门轴发出沉闷的声响。
与此同时,公孙盛也缓缓转过身来。当他的目光落在杜枝枝身上时,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慌张。
“你答应我放了他,可转头又让阿飞将他抓走,把我当猴耍吗?”杜枝枝气得咬牙切齿:“你真卑鄙!”
面对杜枝枝的怒斥,公孙盛只是定定地望着她,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
见他一言不发,杜枝枝没耐心与他对峙,厉声问道:“云临人在哪里?!”
公孙盛依旧沉默不语,反倒是他身边的阿飞忍不住开了口:“云少卿在东跨院。”
阿飞说这话时,抬手指向东跨院的方向,嘴角同时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纪月笙看在眼里,感觉背后凉嗖嗖的。
此时杜枝枝侧身,对着纪月笙低声道:“你先过去找云临。”
纪月笙瞥了一眼依旧呆立不动如同木头一般的公孙盛,她没工夫去细想公孙盛此刻的心情,当即点头,转身便朝着东跨院的方向飞奔而去。
一路上,她的心脏狂跳不止,强烈的不安死死缠着她的心脏,让她隐隐觉得,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顺利。
纪月笙脚下生风一般一路狂奔,很快便冲进了百味楼的东跨院。
院中寂静无声,只有一间厢房的窗纸透着昏黄的灯光,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显眼。
她没有犹豫,快步冲至门前,猛地推开房门,不顾一切地闯了进去。
屋内的景象让纪月笙悬着的心骤然缩紧,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只见云临一动不动地躺在冰冷的地上,双目圆睁,直直地望着屋顶的方向。而他心口的位置,赫然插着一把短刀,鲜血浸透了衣衫,在地面晕开。
纪月笙僵在原地,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死死盯着地上的云临,视线久久不肯移开。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低头望着云临的眼睛,直到自己的眼眶酸涩发胀,可云临的眼皮从始至终都没有眨过。
良久,纪月笙才拖着沉重如铁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到云临身边。
她缓缓蹲下身子,轻轻变换姿势,双膝跪地,小心翼翼地将云临的上半身抱进怀里,随即伸出手,将他的眼睛合上。
她低着头,静静地凝视着云临毫无血色的脸庞。
这一刻,她眼眶之中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疯狂往外溢出,顺着脸颊滑落,一颗一颗砸在云临的脸颊上。
她从未想过,重活一世,竟是她来替他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