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莲嘴角紧绷,她亦是双眼通红。
其实她心里知道,比起朱颜,玉寒声对她好了不止一倍,但也让她失去的东西多了不止一倍。
作为魔头,他逗人开心的花样层出不穷,不用她照顾朱颜那样去照顾他,她永远是被照顾的那个,她可以在他面前随时随地的发脾气,他永远都会接住而后宠溺的安慰拥抱她,仿佛她要什么,他都会给自己寻来。
他会为她寻来声乐班子教她从小心心念念的箜篌,会让全城的烟花为自己一人绽放,会在明江河畔为自己放一万盏祈愿的花灯,每盏灯上所求皆是她一人,给他独一无二的偏爱。
但同样,他限制了她的自由。
他为她种下锁魂钉,让她作为龙族的灵脉渐渐被封住,成为一个灵力全无的凡人,成为只能依附他活着的菟丝花,任由他摆布。
她不能去看别的人,男人女人统统不行,她作为人的权利被狠狠禁锢,而自从那次婚宴朱颜的出现,他们的关系彻底来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因为怒气扒下了朱颜的脸皮,给他盖上铜色的面具,将他扔入鬼市,让人把他的肋骨打断,给他投毒,让他无感尽失,白发苍苍,还将他带到自己的面前,问她还喜不喜欢他,能不能认出他。
真让人恶心。
而她则彻底没了自由,她被他换上喜服,绑上铁链,锁在这处房间里,每日每夜的凋零。
孤独,凄冷。
“原谅你?”
她垂眸,看着眼眶微红的玉寒声,不知道说些什么,她的原谅太轻了,抵不过那么多无辜枉死的生灵,沉默半晌这才从口中挤出来一句话。
慕青莲声音冰冷无情,视线从男子的身上错开,泪水滴落在红色的喜服上。
“玉寒声,只愿我们来世……永不相见。”
话毕,她被铁链捆绑住的四肢开始慢慢消散,铁链得空掉落在床榻上,发出叮当一声,玉寒声赤色的瞳孔恍然失焦,忙抬手去接掉下的铁链,却落了空。
“阿莲……”
魔气从玉寒声的体内散开,如同在他浅色的衣袍附近晕开了一团又一团的浓墨。
谢寻钰微微勾手,一处灵力屏障就从男子的头顶猛然罩下,压住他所有的举动。
玉寒声想去触碰床榻之上的姑娘,抬手却被屏障弹回。
他亲眼看着她的身影在片刻间便散了个干净,不在留给自己任何东西。
玉寒声眼眶通红,如同渗血般,他冷冷侧眸朝着谢寻钰和沈念白的方向看来,那双赤红色的眸中满是狠戾。
但那个瞬间,他也明白了很多事情。
比如这处地方是神识界,比如他们是阿莲请来的,比如阿莲为什么要将自己压制噬魂咒的逐根丹换掉,比如她说她要和自己永不相见……
要杀他的人是她。
他耸着肩膀苦笑一声,朝着两人的方向站起了身子。
“白龙血脉?我还未去找你,你竟先来找我了,这些年在仙界牢狱中过得可还好啊?我记得那里面的手段可多了,比如给囚徒下这噬魂之咒?没有逐根草你怎么抵抗的啊?手上又沾了多少人的血呢?”
沈念白眉头一蹙,听到逐根草时嘴角紧紧绷着。
玉寒声周身的魔气在一点点消散,但他却仿佛没事人一样,站在原地用一个睥睨玩物的眼神瞧着他们。
“魔域将开,我想想,你还能活多久呢,小白龙?”
沈念白听到这种咒人早死的话,一下就怒了。
“想别人活多久干什么,你反正马上就要死了,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人家姑娘恶心死你了,臭魔头。”
沈念白语气很是不悦,说完朝着谢寻钰靠近些,拉住他的手。
谢寻钰对着玉寒声沉眸问道:“你身上的噬魂咒是怎么来的?”
玉寒声仿佛已经没什么在意的了,他长呼一口气,而后轻轻靠后坐在身后的床榻上,他垂眸拿起掉落在榻上的铁链,眉头紧锁着,神情迷恋又悲痛。
他自顾自说着:“我中这咒术……应该有四百年了吧,久到我都有些记不清了呢。”
谢寻钰沉声:“为何?”
玉寒声唇瓣微动,他将铁链全都揽入怀中,手背上的黑色纹路蜿蜒可怖。
“为何?可能因为我天生就是魔吧,所以他们仙人看我不顺眼?你问我倒不如问问他们为何抓我入牢狱,当年的我可没有杀人。”